阴阳眼三花猫蹲守第三扇窗缝是极具东方民俗感的复合意象,三花猫天生三色,民间多视其为招财镇宅的“祥瑞家猫”;阴阳眼则被赋予“通阴阳、辨善恶”的色彩,能护佑家人免受阴邪侵扰,还能感知日常细碎的情绪波动,内外连通的第三扇窗缝,既契合天地人三才中“人居核心层”的安稳寓意,又暗合“三生守护”的温情联想,整体传递出“烟火里的温柔守护者”的核心意义。
老城区的梧桐叶刚落第三场秋雨,三楼晒台边飘进来的三花猫便成了巷口阿婆茶摊的常客话题——它蹲阿婆竹编藤椅扶手上时是软乎乎全黄的背影,转过来蹭阿婆橘皮脸的侧脸,却是半黑半白两只眼睛,白的那只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蓝,像浸了半缸陈年洗砚水又捞出来晒了半干。
“阴阳眼呢。”茶摊里最早搬进来住巷尾裁缝铺的王裁缝捏着老花镜腿笑,笑的时候眼角细纹缝里嵌着的碎线头跟着晃,“以前缝衣服路过城隍庙算命馆,听瞎眼先生说过,这种猫是‘阴阳使者’,白天陪着阳世的人,晚上能看见阴世飘着的旧东西。”
阿婆却总护着怀里蜷成球的三花,用袖口轻轻蹭掉它灰蓝眼睛上沾的梧桐絮:“使者不使者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它通人性,三楼李寡妇家那口子去年走的时候,就总蹲李寡妇晒台第三扇纱窗旁边守着,守了三个月,李寡妇哭累了睡过去,它还会跳到枕头上拱拱她的手背,把眼泪蹭成小花脸。”
我搬来老巷的那天,刚好撞见它蹲在李寡妇搬走的空房第三扇窗缝里,那天没下雨,太阳透过爬满空房葡萄藤的窗棂,在它半黑半白的脸上投下交错的光斑,灰蓝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缩成一条细细的缝,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我试探着朝它晃了晃手里揣的小鱼干,它动了动耳朵尖,却没跳下来,只是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窗台上积的薄灰。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赶稿到凌晨两点,客厅的老挂钟突然“咚咚咚”敲错了三声,紧接着,阳台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猫爪子扒纱窗,又像是有人轻轻叹气,我壮着胆子摸黑走到阳台,拉开灯的瞬间,看见三花猫正蹲在我家阳台第三扇(后来我特意数了数,阿婆晒台有四扇,李寡妇空房四扇,只有我家是奇数)半开的防盗窗栏杆上,灰蓝的眼睛直直盯着巷口老银杏树下的石墩子。
石墩子上空空的,只有几片被风吹得打转的金黄银杏叶。
我把它抱进屋里,给它喂了半盘小鱼干,又铺了件旧毛衣在沙发角落,它吃完小鱼干,用灰蓝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便蜷在旧毛衣里睡着了,嘴里还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听见阳台有动静,拉开窗帘一看,三花猫正蹲在第三扇防盗窗栏杆上舔爪子,老银杏树下的石墩子旁,放着一个小小的、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纸包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李寡妇生前最喜欢画的。
后来我才知道,李寡妇的那口子去世前,答应她来年春天要在巷口老银杏树下种满向日葵。
再后来,三花猫就彻底留在了我家,白天它会蹲在阿婆竹编藤椅扶手上晒太阳,晚上会准时蹲在我家第三扇防盗窗栏杆上“站岗”,偶尔它会在我赶稿到深夜的时候,跳到我的书桌上,用脑袋蹭我的笔尖,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爪印。
王裁缝说,三花猫看见的,是巷口石墩子旁李寡妇那口子的影子,影子答应李寡妇要种向日葵,所以三花猫每天晚上都蹲在那里守着,等影子攒够了阳间的温度,就能把向日葵种出来了。
阿婆却还是那句话:“使者不使者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它通人性。”
不管它是不是阴阳使者,不管它晚上能不能看见阴世飘着的旧东西,我都觉得,它是这老巷里最温暖的存在,它蹲在第三扇窗缝旁的时候,整个老巷都安静了下来,像是时间都放慢了脚步,在等什么人,等什么事,等一场春暖花开。
今年春天,巷口老银杏树下,真的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向日葵苗,三花猫蹲在石墩子旁,半黑半白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灰蓝的那只眼睛里,映着一片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