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汶川地震后,北川川嘉团队负责人孙运红牵头打造“北川CF”项目,她带领团队整理地震废墟长出绿意的地块,种植四季可赏可收的作物,将从播种、管护到收获、加工、分享的全流程打造成居民、志愿者等不同群体的联结载体,最终把废墟新生的四季生机,酿成装满当地记忆与邻里温情的社区共享“烟火蜜罐”。
四川绵阳以北的群山褶皱里,一场地震曾让北川老县城永远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的正午,沿着湔江新修的彩虹步道往里走,穿过粉墙黛瓦的擂鼓镇八一村安置点,一片约80亩的彩色梯田会撞进眼里:草莓棚里的白雪公主顶着嫩白的绒毛顶在竹架上,番茄架爬得比人高挂满红黄绿三色灯笼,田埂边还嵌着几垄带着羌族刺绣纹样的花圃——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就是北川擂鼓镇最有名的「Community Farmers」社区农场,当地人亲切地叫它“北川CF”。
最早喊出“CF”这个名字的,是2018年返乡创业的北川羌族姑娘李雪琴——不是脱口秀大会的那位,是土生土长在八一村震前老寨的,李雪琴说,“我一开始选缩写是为了方便在外打工的朋友记住,后来发现‘Community Farmers’里的‘Community’,不就是我们北川人最缺又最补回来的东西吗?”震后,八一村一半以上的年轻人外出谋生,安置点虽然崭新漂亮,却总飘着淡淡的冷清:白天只有留守老人晒晒太阳、聊聊家常,傍晚的路灯亮得早,也熄得快。
2017年,在外做电商策划的李雪琴回村照顾生病的奶奶,偶然发现安置点后山那片被地震滑坡夷平又经过几年生态修复的缓坡,土壤肥沃得刚好适合种有机蔬果。“村里有很多懂种庄稼的老人,以前都是种给自己吃的;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总给我念叨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李雪琴心里一动,能不能把这两个需求连起来?
她先找到擂鼓镇政府申请了生态农场的用地和补贴,又挨家挨户敲开了留守老人的门:“张爷爷李奶奶,你们以前种蔬菜瓜果那么厉害,要不要来我这里当‘技术总监’?工资按月发,种的东西除了卖,社区里的大人小孩都能免费摘点应季的尝鲜!”一开始老人们有点犹豫,“地震把我们老寨的田都埋了,现在还能靠种地赚钱?”但李雪琴的真诚和后山那块缓坡的绿意打动了他们,第一批“CF技术天团”很快组建了起来:有50年种姜经验的王大爷负责规划生姜种植区,有一手养蜂绝活的张婆婆在田埂边搭起了60箱羌蜂箱,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阿姨在花圃里学种绣球和格桑花。
有了技术,有了土地,接下来就是销路,李雪琴发挥自己的电商特长,把老人们种蔬果、摘格桑花、张婆婆摇羌蜂箱的日常拍成短视频发在抖音和小红书上,没想到视频很快就火了:一条“王大爷教你挖北川大黄姜”的视频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里全是“想买正宗的北川姜”“想去这片彩色农场当一天农夫”的留言,为了让粉丝们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北川CF的魅力,李雪琴还推出了“共享农夫”计划:城里人可以花300块钱认领一垄“专属菜地”,周末可以带着家人朋友来种植、浇水、采摘,平时则由“技术天团”帮忙打理,成熟的蔬果可以邮寄或者自己来取。
共享计划推出后,北川CF的人气越来越旺,每到周末,彩虹步道上停满了来自成都、绵阳甚至重庆的私家车,彩色梯田里到处都是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孩子们在草莓棚里钻来钻去,嘴里塞满了草莓;年轻人在田埂上拍照打卡,张婆婆摇蜂箱的样子成了最受欢迎的背景;老人们则坐在田埂边的石凳上,教城里的孩子辨认蔬菜瓜果,脸上的笑容比花圃里的格桑花还要灿烂。
北川CF已经从最初的80亩彩色梯田,发展成了集有机蔬果种植、羌蜂养殖、羌绣体验、民宿餐饮于一体的乡村振兴综合体,村里的留守老人不仅每月能拿到3000多块钱的工资,还找到了“老有所用”的价值;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陆续回来了,有的在农场里帮忙做直播带货,有的开起了民宿和农家乐;安置点的冷清也不见了,傍晚的广场上,羌族大妈们跳着沙朗舞,音乐声和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李雪琴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北川CF的模式推广到更多的北川村落:“我们北川人虽然经历过灾难,但我们有一双勤劳的手,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这片被大自然眷顾的土地,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把废墟上长出的四季,酿成更多社区共享的‘烟火蜜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