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薄雾轻拢的清涧旁,一只刚凝稳半成型人形、还沾着浅嫩兔毛余韵的青兔妖正新奇地活动着手脚,身后有软韧却清透的青光影丝轻绕,时不时蹭缠她细瘦的颈肩,可初尝“化人”欣喜的她没察觉危险将至,就在指尖轻轻拨弄那团随情绪微颤的光影丝时,清涧拐弯的幽翠蕨类后,忽然滑出一条泛着冷冽银绿琉璃光的神秘蛇妖。
暮春的桐花山林还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清涧旁的灵气最是浓稠,白绒绒的兔子蜷在鹅卵石上,已经蜷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缕月光落进水里时,她忽然觉得浑身发烫,细密的兔毛从指尖开始褪去,露出嫩白的、带着浅粉薄晕的皮肤,她试着动了动后腿,竟真的长出了一双纤细的脚踝,踩在沾着露的草叶上,软得她差点栽倒,耳朵尖还留着一小撮雪白的绒,尾巴也没完全收回去,团成个圆滚滚的小毛球垂在腰后,她扶着石头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看着水里映出的陌生小脸,眼睛圆溜溜的,还带着刚化形的懵懂水汽。
“刚化形就敢站在水边吹风?”
忽然响起的低哑声音吓得她一缩,兔耳“唰”地竖得笔直,草叶簌簌分开,一条墨绿的蛇从石后滑出来,蛇身覆着细闪的鳞,游到她脚边时,蛇头忽然抬起,接着脖颈处慢慢晕出人的轮廓——竟是个半人半蛇的模样,墨发垂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竖的,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兔子吓得往后退,却忘了自己刚长的脚还不稳,“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尾巴尖蹭到了石头,疼得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墨绿的蛇尾却已经缠了上来,凉丝丝的鳞片贴着她的脚踝往上绕,轻轻巧巧地缠到腰际,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兔耳,那撮白绒被他的气息吹得颤了颤,“灵气这么纯,倒是便宜我了。”
她想推他,手却软得没力气,刚化形的身子还带着兽类的本能,对天敌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可那凉丝丝的鳞片贴在皮肤上,又奇异地驱散了一点暮春的燥热,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蛇鳞特有的薄凉,蹭得她脸更红了,像沾了清涧边开得正盛的山樱。
“怕什么?”他低笑一声,尾尖轻轻勾了勾她没藏好的小毛球,那小毛球抖得更厉害,泛出浅粉的颜色,“刚化形的小兔子,连尾巴都收不住,还敢乱跑?”
她张了张嘴,还没学会说人话,只发出一声软软的“唔”,像幼兽在哼唧,他的吻落下来时,她还懵懵懂懂的,只觉得嘴唇上贴了片凉软的东西,清涧的水声在耳边响着,风裹着桐花的香吹过来,他的蛇尾缠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凉丝丝的怀抱里渐渐有了点暖意。
雾慢慢散了,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上,那手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指尖轻轻抓着他的墨发,她窝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也不抖了,只是蜷在他腰侧,像找到了个最暖的窝。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竖瞳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声音比刚才柔了点:“以后跟着我,这桐花山,没人敢碰你。”
她“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清涧的水还在潺潺流着,桐花落在他们身边,墨绿的蛇尾缠着雪白的人影,成了山林里最软的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