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星灯暖,一岁安和”是中国民间正月初八顺星节的经典祈愿语,顺星是结合古代星象崇拜的传统祈福仪式,这一天俗传北斗九星等主宰命运的星君降临人间,人们会在家设供桌,按岁次排定本命星及关联星位的顺星灯(或酥油花、小灯笼等)燃亮祭拜,意在消解可能的不顺星兆,护佑自身和家人农历全年平安无祸、诸事顺遂和睦。
旧历正月初八的傍晚,天刚擦出墨蓝的边儿,奶奶就搬了枣木小方桌摆在当院,风里还裹着年节里残剩的炮仗香,混着她晒在屋檐下梅干的甜,日子便像浸在温温的米酒里,软乎乎的。
“来,帮奶奶摆供。”她从灶屋端出青瓷碟,碟里是刚滚好的白汤圆,颗颗圆得像指尖捻过的星子,浮在浅黄的糖桂花水里;旁边搁着一杯明前茶,几瓣剥得匀净的红橘,还有一小碟她攒了一冬的南瓜子——“都是素净的,星君爱干净,不沾荤腥。”
供品摆好,她才捧出针线笸箩里藏着的宝贝:十二盏彩纸糊的小星灯,是前几日就扎好的,粉的蓝的黄的纸,她戴了老花镜,用细竹签撑成小小的斗形,每个灯面上都用银粉描了颗星,灯座插着半根红蜡烛。“一年十二个月,月月一盏灯,照得路亮堂。”
我搬了小板凳蹲在旁边,看她先点最中间那盏,火柴“嚓”地划亮,橘色火苗跳了跳,落在烛芯上,一下子就暖了小方桌的角角落落,她递过一根火柴给我:“丫丫也点一盏,点了读书不犯困,走路不摔跤。”我捏着火柴的手有点抖,好容易点燃灯角,烛火映得我眼睛发亮,奶奶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暖成了一朵花。
“星君在上,”她对着灯盏轻轻拜了拜,声音软得像院里的梅枝,“保佑老头子腰不疼,儿子儿媳干活顺当,丫丫长个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没有求大富大贵的话,全是灶台上的烟火、日子里的安稳——那是她藏了一辈子的心意,都顺着灯焰飘到天上去了。
后来读书才懂,这叫“顺星”,老辈人说正月初八是诸星下界的日子,点亮星灯、摆上素供,便是让星君看见自家的虔诚,这一年星运就顺了,灾厄不扰,万事安宁,从前只当是旧俗,如今再想,哪里是拜星,是把对生活的软和盼头,都揉进这一盏盏小灯里了。
现在搬了高楼,当院的枣树换成了阳台的绿萝,彩纸灯也换成了电子星灯,但每年正月初八,我还是会煮一碗汤圆,泡一杯茶,在窗台上点上灯,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盖着,看不见几颗真星,但心里的星子亮着——那是奶奶当年点的那盏,是她念的那句“平平安安就好”。
顺星顺的从来不是天上的星,是心里的安稳,一盏灯暖了傍晚,一句话暖了岁月,一岁安和,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