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课文记录了乡野孩童们一个清朗夜晚看月食的温馨场景,他们早早搬矮凳围守晒谷场晒台,还搭木梯爬上邻居家平坦的瓦背,初亏时阿婆说“天狗咬食啦”,孩子们紧张又好奇;戴老花镜的阿公随即解释是地球遮挡了太阳光,众人紧盯月亮从缺角慢慢“消瘦”,裹上银边白晕,最后食甚时全红透亮,像浸了朱砂的大柿子悬在黑蓝夜空,连瓦檐碎瓦都映得暖融融的,大伙凑数稀疏残星,久久不肯散去。
我总记得七岁那年的秋夜,风里裹着巷口桂树的甜香,奶奶搬了三张矮竹凳在晒台上,竹凳腿磕在青石板上“嗒嗒”响,像提前敲起了等待的节拍,她指着天上圆溜溜的月亮说:“今晚有‘天狗吃月亮’,咱们守着,看它怎么变模样。”
晒台不大,晒着几件白天洗的蓝布衫,风一吹就轻轻晃,弟弟攥着半块红糖饼蹲在我旁边,眼睛盯着月亮不肯挪,还时不时咬一口饼,渣子掉在膝盖上也不管,妈妈端来一壶温橘子水,玻璃杯壁凝着细水珠,她递杯子给我时说:“哪有什么天狗,是月食——太阳、地球、月亮排成一条线,地球挡住了太阳的光,月亮就暗了。”可我还是爱听奶奶讲的老故事:天狗是天上的恶狗,因为偷了仙丹被追,就拿月亮出气,每到这时人们就要敲脸盆救月亮。
正说着,弟弟忽然扯我的袖子,声音都尖了:“姐姐你看!月亮缺了一块!”我猛抬头,刚才还像银盘似的月亮,边缘真的暗了一小角,像是被谁偷偷咬了口月饼,起初只是淡淡的灰,慢慢那灰痕漫开,像水墨在宣纸上晕染,月亮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连月光都软了下来,晒台上的蓝布衫影子也淡了。
风更凉了些,奶奶把她的旧围巾搭在我和弟弟肩上,弟弟安静下来,连糖饼都忘了吃,就见那剩下的月亮边开始泛出橘黄,像点了盏小橘灯,接着橘黄渐渐变深,成了暖融融的橘红,整个月亮都红了——不是刺眼的红,是像奶奶蒸的红年糕那样的红,沉沉地挂在深蓝的天上,连周围的星星都好像亮了些,像是在陪着它。
“红月亮!红月亮!”弟弟举着糖饼跳起来,饼渣落了一晒台,妈妈笑着拿出手机拍照,说要发给在外省打工的爸爸看,奶奶摇着蒲扇,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前人说红月亮是吉兆,咱们一家守着看,就是好福气。”我喝着温橘子水,看着红月亮,觉得那天的风,那天的香,那天晒台上的影子,都裹在那片红光里,软得像团棉花。
后来我在城市里也看过月食,站在高层的阳台上,月亮还是会慢慢变红,可周围只有车流的嗡嗡声,没有蓝布衫的影子,没有弟弟的糖饼,也没有奶奶的旧围巾,才忽然明白,我记了这么多年的,哪里只是月食呢?是那晚和家人挤在晒台上的等待,是奶奶讲了又讲的老故事,是温橘子水的甜,是红月亮照在我们身上时,那种暖乎乎的、连风都变柔的感觉。
前几天又看到新闻说有月食,我提前搬了椅子在阳台,等着月亮变红,当那片熟悉的橘红浮上来时,我好像又回到了七岁的晒台,竹凳的“嗒嗒”声,弟弟的喊声,奶奶的笑声,都跟着红月亮一起,亮在了心里。
原来有些风景,从来不是只看在眼里的,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刻在记忆里的——就像那晚,屋顶的月亮红了,也把我的童年,照得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