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青石板下的木木符文—藏在老木上的童年密码》(木木符文2021)是以2021年为时间节点,挖掘老时光专属印记的作品,它将视角落于青石板铺就的巷弄深处,探寻门环木座、残损窗棂格等岁月打磨过的老木上的“木木符文”——这些或细腻或朴拙的纹路、痕迹,并非普通装饰,而是特定群体专属的童年密码,藏着摸黑钻弄、踮脚摘檐角花的鲜活、柔软的旧时光碎片。
巷口第三户搬进来那天,阿婆拄着青竹拐棍,蹲下身帮那裂得像蛛网的老门槛下,用砂纸磨了磨门楣钉、门框边两块发黑发亮的梨木雕花纹块,指尖沾着细碎的木屑,轻轻摩挲,忽然抬头对我笑:“囡囡,这是咱们巷口的‘木木符文’,镇着烟火气不散的。”
那年我六岁,第一次听阿婆把梨木刻花说成像爷爷写毛笔字那样有魔力的东西,只觉得梨木门块摸上去温温的,像攥着阿婆冬天塞在我口袋里烤红薯的皮儿,刻痕里嵌的不是霉斑,是阿婆说的“糖霜星星屑”——其实是嵌在暗纹缝隙里洗不净的陈年糖稀积了灰,被她磨出了细碎的金,两块梨木一块刻着缠枝莲蓬,莲蓬上蹲了三只眯眼的猫,爪尖勾着一颗莲蓬籽儿;另一块刻着一弯月牙船,船上站着个提灯笼的小布老虎。
阿婆说她嫁过来那年,巷子里就有这两块符文了,是巷口老木匠张阿公亲手刻给巷口住户们凑钱盖第一口水井当贺礼的,张阿公的眼睛生在手上,木屑刨起来能飘成巷子里三月的杨絮,刻出来的东西能让躲在屋檐下避雨的燕子都停下来看,阿公说莲蓬多子,虎子守夜,月牙船载着福气来,缠枝绕的是邻里情,巷里人信这个,每天路过都会摸一摸,摸完顺手舀一勺井水洗洗手,后来水井填了修水泥路,大家舍不得扔这两块,就偷偷请泥瓦匠钉在了最宽那户的门槛下两扇门框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后来我家搬进来的地方。
我上学前总蹲在巷口玩泥巴,累了就摸阿婆说的木木符文,摸一下眯眼猫,仿佛真能摸到它软乎乎的爪子;摸一下提灯笼的小布老虎,晚上独自睡阁楼就不怕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了,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叫《我家的宝贝》,我写了这两块木木符文,写阿婆磨木屑的样子,写巷口老邻居路过时的一摸一停,写张阿公躲在巷尾晒谷场晒太阳时,笑起来眼睛像月牙船上的灯笼,老师给了我满分,还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里。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古巷去外地读大学,去年暑假回去,巷口第三户已经翻新成了白墙黛瓦的小别墅,门槛换成了亮闪闪的不锈钢,门框也换成了铝合金的,我心里空落落的,站在原地站了好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囡囡回来啦!”是张阿公的孙子,现在也是个小木匠了,他手里拿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那两块木木符文!他说翻新房子的时候泥瓦匠特意拆下来给他留着,说这是巷口的宝贝,不能丢。
那天晚上,小木匠把两块木木符文钉在了我家别墅新做的香樟木院门的门楣上,香樟木的香气混着梨木陈年的木香飘过来,我仿佛又看见了六岁那年蹲在门槛下磨木屑的阿婆,看见了刨着杨絮一样木屑的张阿公,看见了巷口老邻居们路过时一摸一停的样子。
原来阿婆说的“木木符文”从来不是什么能呼风唤雨的魔力,它是一段藏在老木上的童年,是一份藏在刻痕里的邻里情,是一缕藏在香气里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