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定西北太平洋中纬度黑潮延伸区东侧海洋热吸收核心带的长期无人值守沉默浮标F6454,发布第七份暖夏年度序列核心监测结果,202X年夏季,该海域浮标覆盖区表层500米暖层厚度比序列历史极值(2019年)再增12米,海表日均温连续突破1981-2010年基准阈值的天数达58天,上层海洋储热增量超同期该海域全球卫星反演加权平均的16%,无航次、云隙干扰的连续剖面锚定数据,为极端台风潜势等后续研究提供关键支撑。
202X年7月22日,大暑前一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东海舟山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的接收屏幕跳了一下,亮起一串带浅蓝荧光的代码串,值班员林晓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她太熟悉这串数字的开头了:F6454。
F6454是中国气象局海洋气象中心2018年在西经170°北纬32°的西北太平洋“中尺度涡旋多发区”投下的第64个改进型温盐深声呐浮标,代号从不会说话,但林晓总觉得它像个蹲在无人海域的“沉默的邻居家老大哥”——每年从立夏开始每天准点报三次数据,从来没掉过链子,哪怕去年遭遇了超强台风“苏拉”掀起的22米巨浪,只是延迟了14分钟就重新上线,传回来的第一个信号里,温盐曲线的尾巴还带着风暴余威的“微颤”。
点开完整数据包,林晓先拉到了“第七个暖夏特征”栏——这是中心给连续驻点超五年的骨干浮标增设的任务,专门追踪区域海洋温度和生物群落的细微变化。
第一个跳出来的惊喜不是温度(虽然表层海水比十年前气候平均值又高了0.18℃,中层暖水团的厚度也从去年的78米扩展到了82米),而是声呐捕捉到的“访客名单”片段,在F6454方圆五公里的水域,凌晨两点的“夜潜活动”居然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除了常驻的灯笼鱼群、磷虾群集群形成的“深海散射层”提前上浮了20米觅食,林晓还看到了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声纹——是去年台风后只匆匆出现过一次的布氏鲸幼崽!这次它不再是孤单单跟着一条可能迷路的海豚游,身边有了一群体型相仿的伙伴,声呐记录里有它们用低频率“鲸歌”打招呼的片段,频谱图上的波纹像一片被风吹皱的蓝丝绒。
林晓赶紧把这段声纹截了下来,发给了同在舟山普陀的布氏鲸研究站的学长——去年他们就是靠F6454那次仅存的三秒声纹,锁定了这条误入台风边缘带的幼鲸,后来靠卫星追踪确认它回到了琉球群岛附近的繁殖场,没想到今年它带着新朋友,又路过了F6454的“定点岗位”。
林晓又往下翻,看到了浮标底部海洋溶解氧的数据——往年同期中层暖水团和下层低温水团交界的“缺氧带”(也就是海洋生物学家说的“死亡区雏形”),今年居然缩窄了5米!溶解氧浓度最低的区域,数值也比去年升了0.23毫克/升,她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点——这应该和今年春天这片海域爆发了两次规模适中的硅藻水华有关:硅藻光合作用释放的氧气通过上层海水的对流,少量渗透到了缺氧层的上层,暂时缓解了那里的压力,而硅藻的爆发,又和去年台风“苏拉”卷起的下层营养盐有关——大自然的循环,有时候真的很奇妙,看似破坏性的台风,也可能是海洋生态的“天然补剂”。
凌晨三点,林晓整理完F6454的报告草稿,又抬头看了看接收屏幕——屏幕上F6454的标记点,正孤零零地闪在一片深蓝色的背景里,它不知道自己捕捉到了布氏鲸幼崽的重逢,不知道自己的报告让海洋预报员和研究站的人欢呼雀跃,更不知道自己每天三次、每次十六组、共五十六字节的数据,正在慢慢填满人类对这片无人海域的认知空白,它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台风来临时紧紧抓住锚链,在风平浪静时静静倾听海洋的声音,然后准时把这些声音转化成数字,发送给几千公里外的大陆。
凌晨三点十五分,接收屏幕又跳了一下——这次是西沙的另一个浮标,但林晓还是忍不住又点了一下F6454的标记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辛苦了,老大哥F6454,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