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富兰克林探险队的失踪曾是困扰世人的百年悬案,其冰封两百年的幽灵船旁发现的木乃伊,如今成了最有故事的北极名片,这些木乃伊不仅揭开了探险队失败的部分线索,更凝结着早期北极探险者的勇气与悲壮,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极寒中的生死历程,让遥远的探索历史变得可触可感,成为展现人类冒险精神与极地困境的独特见证。
1845年5月19日,两艘载着134名英国精英水手、配足了当时最先进装备的蒸汽风帆混合船—— HMS“埃里伯斯号”和“恐怖号”,从伦敦格林威治出发,去寻找那条传说中能打通大西洋到太平洋捷径的“西北航道”,这是英国航海史上声势最浩大的极地探险之一,领队是经验丰富、两次探索过北极的约翰·富兰克林爵士。
但没人料到,这支舰队从此人间蒸发。
接下来的十几年,英美加澳等国发起了30多次搜救行动,只找到了零星残骸、船员遗物,还有几块刻着最后绝望信息的墓碑——他们说,1846年9月船就在威廉王岛海域被冰困住,富兰克林爵士次年6月去世,剩下的人尝试徒步逃生,最终全部葬身北极。
直到2014、2016年,两艘幽灵船才先后在水下被发现;而更早在1984年到1996年,加拿大考古学家在威廉王岛比奇角附近的永久冻土中,挖出了三具几乎完好无损的年轻水手木乃伊:约翰·托林顿、约翰·哈特内尔和威廉·布莱恩,人们习惯把它们统称为“富兰克林木乃伊”。
和古埃及那些为了来世精心制作的“圣典木乃伊”不同,这三具是“冻尸木乃伊”——没有复杂的香料、绷带、棺椁,只有零下几十度的北极永久冻土、厚达数米的积雪,还有他们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但保暖性曾经不错的羊毛呢子制服,把死亡的瞬间“凝固”得像一张高清的时间切片。
托林顿是三名木乃伊中发现最早、保存最完整的一位,去世时才20岁,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但脸上的胡茬、额头上的小伤疤还清晰可见,眼睛虽然半睁着,但睫毛根根分明,连制服上的黄铜纽扣都能反光,哈特内尔和布莱恩也差不多,他们的头发、指甲、牙齿都保留得很好,甚至能从布莱恩的胃里找到半消化的燕麦粥和海豹肉残渣。
这些“不会说话的证人”,揭开了富兰克林探险队覆灭的冰山一角,也成了历史、考古、医学、人类学甚至气候变化研究的“跨界宝藏”,确实配得上“最有故事的北极名片”这个称号。
从历史和医学的角度看,最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死因,一开始,考古学家以为他们是饿死或者冻死的——毕竟北极物资匮乏,徒步逃生也太难了,但后来通过X光、CT扫描和头发、指甲的微量元素分析,发现托林顿和哈特内尔都得了严重的坏血病和肺结核,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铅含量超标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坏血病是因为缺乏维生素C,肺结核在密闭的船舱里很容易传染,但铅中毒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当时英国海军为了防止食物腐烂,用铅焊料密封了船上的铁罐——但铅含量控制不好,焊料融化时会渗透到食物里,船上的淡水蒸馏器也是用铅做的,长期喝这种水,铅就会在体内慢慢积累,导致船员出现头痛、幻觉、行为失常、免疫力下降等症状,甚至加速死亡。
那为什么富兰克林爵士等人不早点把船开回去呢?除了被困在冰里的客观原因,可能还有铅中毒带来的判断力下降,更细思极恐的是,在徒步逃生的船员遗物中,还发现了一些被砍断的骨头,上面有明显的刀痕和火烧的痕迹——这意味着,在最后关头,他们可能做了非常绝望的选择。
除了揭秘历史悲剧,富兰克林木乃伊对医学研究也有很大的价值,托林顿身上的肺结核病菌,是目前发现的最古老的抗药性结核杆菌之一?不对,后来的研究说,他的结核杆菌可能对当时的一些药物不敏感,但严格来说不算现在的超级细菌,这对研究结核杆菌的进化史还是很有帮助的。
还有,永久冻土中的微生物很少,所以三具木乃伊的肠道菌群也保留得比较完整——这让科学家能看到19世纪中期英国人的肠道健康状况,对比现在的人,看看饮食习惯和生活环境的变化对肠道菌群有什么影响。
从人类学的角度看,他们的牙齿、骨骼也能告诉我们很多信息:比如他们的身高、体重、营养状况,甚至他们的出生地——通过DNA分析,托林顿可能来自英格兰北部,哈特内尔来自苏格兰,布莱恩来自爱尔兰。
更有意思的是,富兰克林探险队的故事,还和气候变化扯上了关系,两艘幽灵船在水下隐藏了170多年才被发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北极冰盖融化——原来覆盖在沉船遗址上的海冰减少了,水下探测设备才能更容易地找到它们,而随着冰盖的继续融化,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富兰克林探险队遗物,甚至更多的木乃伊被发现。
比奇角的永久冻土上,已经立起了一个小小的纪念碑,纪念这三位年轻的水手,也纪念整个富兰克林探险队,而富兰克林木乃伊,则被保存在加拿大渥太华的加拿大文明博物馆里(现在改名叫加拿大历史博物馆了),成为了永久展览的一部分,每年都有无数游客去参观,去聆听那个两百年前发生在北极的、关于勇气、冒险和悲剧的故事。
富兰克林探险队虽然失败了,但他们为后来的西北航道探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1906年,挪威探险家罗尔德·阿蒙森终于找到了那条真正的西北航道;而现在,随着北极冰盖的融化,西北航道已经逐渐成为了一条可以通航的商业航线。
也许,这就是富兰克林木乃伊存在的最大意义:它们不是为了展示死亡的恐怖,而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人类探索未知的勇气,记住那些为了科学和梦想付出生命的人,也让我们反思气候变化给我们带来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