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之长歌行》里,曾是阴丽华陪嫁侍女的许胭脂,一生纠缠于对刘秀的执念与对权势的虚妄追逐中,她先借孕搅局,又依附郭圣通多次构陷旧主,搅动后宫与朝堂,待阴郭后位尘埃落定,她的阴谋尽数败露,权势梦碎、真心无依的她彻底陷入绝望,最终自焚而亡,恰如点题之语“胭脂烬处,结局成霜”,只留一声轻叹。
深秋的黄昏,风卷着梧桐叶撞开西厢房的窗,碎光落在那张斑驳的梳妆台上,台上静静躺着半盒胭脂——螺钿嵌的盒盖早已松垮,朱红的膏体凝在瓷胎里,像凝固的残血,指尖一碰,便簌簌落了细屑,苏晚坐在镜前,银簪斜插着半白的发,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对着这面镜子,用指尖沾了这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那时她十六岁,杏花落满院的时候,遇见了进京赶考的沈易,他站在院门口问路,青布衫上沾着杏花雨,一双眼睛亮得像星子,苏晚正捧着刚研好的胭脂膏要出门,抬头撞进他眼里,慌乱间胭脂蹭在了指尖,她忙低下头,却听见他笑:“姑娘这指尖的红,比院里的杏花还好看。”
后来沈易便常来,有时是送她几本诗集,有时是坐在廊下看她研胭脂,他说等他考中归来,就用八抬大轿娶她,到时候要亲自给她描眉点胭脂,苏晚信了,她把他送的那盒上好的胭脂藏在梳妆盒最深处,只在他来的时候才舍得用——朱红的膏体抹在唇上,像刚开的海棠,他总是看得失神,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红袖添香”。
春去秋来,沈易终于要进京了,临走前,他握着她的手,把那盒胭脂塞回她手里:“晚晚,等我回来,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苏晚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从此便每天坐在梳妆台前,等他的信,她每天都涂一点那盒胭脂,仿佛这样,他就能看到她在等他。
信来了几封,都是说京城繁华,他正在苦读,让她再等等,再后来,信就断了,苏晚还是每天涂胭脂,只是胭脂盒里的膏体越来越少,像她一点点耗掉的年华,院中的杏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她的发梢慢慢有了白丝,镜中的人,眼里的光也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直到第五年的深秋,有人捎来消息,说沈易高中探花,娶了尚书的女儿,如今在京城风光无限,捎信人还带来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寥寥数语:“晚晚,京城的胭脂比江南的更红,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吧。”
苏晚握着那封信,没有哭,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盒只剩薄薄一层的胭脂,用指尖把剩下的全部抹在镜面上,朱红的膏体模糊了镜中的自己,她看着那片模糊的红,忽然笑了——原来他们的故事,从他把胭脂塞到她手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在了这盒胭脂里:再鲜亮的红,也经不住时光的熬,熬到最后,只剩灰烬;再动人的承诺,也等不起岁月的磨,磨到最后,只剩霜冷。
风又吹进来,吹动了她的白发,也吹动了镜面上的胭脂屑,苏晚伸手轻轻拂去那些细屑,镜中渐渐清晰的,是一张没有胭脂的脸,安静得像深秋的湖面,她把那空了的胭脂盒盖好,放回梳妆盒最深处,就像把那段故事,轻轻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
原来所谓“胭脂结局”,从来不是大红大紫的圆满,而是红尽之后的一场清寂——像烛火燃到最后,只剩一缕烟;像海棠开到荼蘼,只剩一地花,那盒胭脂,曾是她的欢喜,也成了她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