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被称为“西洋魔画”的早期动画在中国首映,曾引发大众无限好奇——这种能让画面“活起来”的新奇艺术,究竟藏着怎样的魔力?而与之紧密相连的“中国引进的第一部动画片是什么”,更是成为窥探百年前中西文化交流、中国早期动画启蒙的关键线索,这段尘封历史,不仅记录着动画传入中国的初章,也承载着那个时代观众对新奇事物的热切向往。
1907年(也有史料标注为1908年西班牙商人雷玛斯在上海搭建竹木结构“虹口大戏院”固定放映时),黄浦江边的法租界外滩流动影棚或虹口老街的临时布幕前,第一次飘来了和“西洋真·人演的影戏”完全不一样的东西——黑白色块在幕布上跳脱翻滚:留着夸张八字胡的小矮子追着一只会说话的公鸡钻进鸡窝,转眼又把理发店推子甩成了螺旋桨,整个铺子鸡飞狗跳、家具乱飞……台下留长辫的男人、裹小脚的女人攥紧了布帕又笑又叫,连跑堂送水的小伙计都扒着门框忘了挪脚,这部让晚清上海人目瞪口呆的“西洋魔画短剧”,正是中国引进的第一部独立动画短片:美国维塔格拉夫(Vitagraph)公司出品的黑白无声喜剧《闹鬼的理发店》。
在《闹鬼的理发店》之前,上海虽然已经零星放过“有动效的西洋电影片段”——比如1896年徐园放映的《西洋影戏续篇》里有火车开过、蝴蝶乱飞的实拍“动感残影”,但那只是利用胶片运动制造的视觉暂留,并非由人“逐帧创作”的真正动画,维塔格拉夫公司出品的这部《闹鬼的理发店》,是当时欧美动画“逐格摄影”技术(动画师一格一格画或摆拍场景/人物,每格只动极小的距离,连起来播放就有了流畅的动作)成熟后的早期代表作之一:主角用当时欧美默片喜剧的“脸谱化夸张”,配上理发师、鸡窝、螺旋推子这些生活化又荒诞的元素,没有台词,却靠滑稽的肢体语言跨越了语言障碍。
那时候的动画还只是“真·人电影的开胃菜”——雷玛斯每次放正经长片前,都会加映10-15分钟的这类“西洋魔画短剧”《闹鬼的理发店》是最受欢迎的保留节目之一,据当时《申报》《游戏报》的零星记载,观众看完魔画,会对着布幕指指点点讨论半天:“洋人怎么让死画动起来的?”“那小矮子会不会是贴在玻璃上剪出来的?”“下次要是放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魔画就好了!”——没想到,这句随口的期待,竟然在20年后由万氏兄弟(万籁鸣、万古蟾等)用本土剪纸、逐格摄影技术拍了出来,也就是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算是圆了半个世纪前观众的中式动画梦。
现在再回头看《闹鬼的理发店》,虽然只有短短十来分钟,画面粗糙、色彩全无,却像一把打开中国动画之门的小钥匙:它第一次让中国人见识了“逐帧造梦”的神奇,也给后来万氏兄弟、特伟等中国动画人埋下了创作的种子,百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影院看3D、4K、VR的国产动画(哪吒之魔童降世》《长安三万里》)时,不妨想想黄浦江边那第一次为“西洋魔画”响起的惊呼和笑声——那是中国动画与世界动画第一次正式的“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