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以具象的生活化开篇——窗台上静静晾着第三根可能承载细碎心绪或联结痕迹的橡皮筋——迅速切入核心情绪:“我”正躲在一片缀满“不”字的抽象云团里躲雨,满是逃避式的拧巴、无措,旋即又自然带出一段充满青春式模糊追问的熟悉旋律引子:“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整体在日常小细节与朦胧迷惘的内心图景间轻巧切换,勾勒出情绪留白前序。
今天下班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买上次没抢到的芋泥奶冻卷,店员递过来的时候,油纸沾着细碎的芋泥香,可我捏着纸袋子愣了三秒——不知道为什么要买了,上周明明对着同事的图咽了三次口水,明明记在备忘录第一条标了三个感叹号,现在指尖碰着冰凉的塑料纸托,只觉得沉甸甸的像块硬邦邦的过期面包。
奶冻卷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动,换了拖鞋踢掉高跟鞋,踢得鞋跟在木地板上发出钝钝的闷响,鞋尖蹭到了窗台上积灰的多肉盆,盆边第三根半旧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的,大概是上周三洗袜子时顺手搭的?还是上周日和闺蜜煲电话粥摘了耳机线绕的?不明了,完全记不清那根奶白色带浅蓝小碎花的皮筋,最后一次用在扎起的丸子头还是高马尾上了。
阳台飘进来点栀子花香,楼下便利店的喇叭在喊“最后三盒鲜切西瓜十五块八”,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刚好响完,是很熟悉又安全的烟火气,可我裹着那件洗得起球的米白色针织衫蹲在阳台角落,突然就想哭,不想要烟火气,不想要鲜切西瓜,不想要那件皱巴巴套了三年的针织衫,甚至不想要刚才费了两条街力气抢到的芋泥奶冻卷——可为什么不想要呢?又想要什么呢?
我的心像被塞进了洗衣机脱水桶的最外圈,跟着那些模糊不清的情绪转啊转,是上个月那个升职机会给了每天只会拍领导马屁的实习生不甘心吗?是妈妈昨天打电话催我下周去相亲烦吗?是闺蜜明天要搬去另一个城市见不到吗?好像都有点,又好像都不是,升职本来就不是我拼尽全力要争的,实习生加班赶的PPT确实做得比我花里胡哨;相亲相了三次,每次都是吃饭的时候对方问一句我答三句,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闺蜜搬去上海是为了追她的插画师梦,我明明该替她高兴的,刚才还笑着帮她打包了行李箱里最大的卡通抱枕。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站起身,摘下阳台晾衣架上最后一条晒干的毛巾,毛巾上的薰衣草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就像曾经很多坚定的东西,也慢慢飘远了,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最后一页停留在三年前的今天:“今天拿到了第一笔转正工资,买了楼下最贵的那家奶茶,给多肉浇了水,明天周末要去学画画!”学画画?哦对,三年前报的那个插画班,我只去了三次,第三次还迟到了半小时,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因为怕自己画不好,还是因为觉得学了也没用。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置顶的闺蜜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的卡通抱枕照片,下面是一串她明天出发的高铁时间;妈妈的对话框停留在相亲对象的照片和工作单位;同事群里在聊明天中午要去吃火锅,没人艾特我,放下手机,摸了摸桌上摊开的彩铅,彩色的笔尖蹭得指尖有点痒,又有点疼。
走到玄关,拿起那个冰凉的芋泥奶冻卷,打开油纸,咬了一口,芋泥很细腻,奶冻很Q弹,可我尝不出甜,只尝出了眼泪咸咸的味道,蹲在玄关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鼻子不通气,哭到肩膀发酸,哭到楼下便利店的喇叭停了,哭到新闻联播结束,哭到电视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明天晴,22到28度,适合外出。”
突然就不哭了,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粉色的彩铅,在空白的日记本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栀子花,栀子花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头,丸子头上面扎着第三根奶白色带浅蓝小碎花的皮筋,画完之后,我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送你,记得带上我上次买给你的护手霜。”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相亲我去,地点定在我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厅吧。”给同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火锅带我一个,我要吃毛肚和鸭肠!”
然后走到阳台,把第三根皮筋从多肉盆上解下来,扎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高马尾,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带着栀子花香的空气,抬头看了看天空,飘满“不”字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露出了几颗亮晶晶的星星。
明天晴,适合外出,也适合学画画,我的心,好像终于从云里掉下来了,落在了开满栀子花的草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