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残桥处,曾是万园星辉落”,这句带着沧桑感的追问,所指的正是北京西郊的清代皇家御苑圆明园——它与附园长春园、绮春园合称圆明三园,是公认的“万园之园”,鼎盛时,这里荟萃江南名园意境、北方宫廷规制与西洋楼群华彩,藏有海量珍稀文物,被称为“一切造园艺术的典范”,1860年,英法联军劫掠后纵火三日,昔日胜景只剩残垣断基,如今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承载着深刻的历史记忆。
在北京海淀的西北隅,有一片被银杏与梧桐环抱的“破碎花园”:大水法的残石仍倔强地举着几根残拱,像被砸碎的青铜镜折射着刺目的天光;谐奇趣的断柱旁爬满青藤,却掩不住西洋雕花里藏着的精致纹路;福海的水波依旧温柔,只是再也映不出岸边亭台楼阁的连片金顶——这就是圆明园,那个曾被康乾盛世捧在掌心、被西方传教士惊叹为“万园之园”的人类文明瑰宝。
“万园”二字,从来不是夸张的修饰,这座始建于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历经六代皇帝150余年修造的皇家园林,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世界造园史,中式园林的“师法自然、意境深远”是它的根基:借西山万寿山作天然屏障,挖湖堆山成福海、后湖、绮春园水系,仿照杭州西湖建“平湖秋月”“雷峰夕照”,摹写苏州狮子林造“狮子林”,甚至把江南文人的私家小院——如寄畅园、狮子林——原封不动或改头换面搬进园子里;又点缀着圆明园独有的建筑巧思:如“上下天光”仿岳阳楼临湖观景,可一眼望穿福海万顷;“万方安和”呈“卍”字形悬浮水面,冬暖夏凉,四季皆有胜景。
而更难得的是它的“中西合璧、包罗万象”,乾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法国传教士蒋友仁等人奉命主持修建了长春园的“西洋楼”景区:这里有仿凡尔赛宫花园的大水法喷泉,12个青铜兽首以12时辰轮流喷水,正午时分同时喷涌,声震数里;有仿哥特式、洛可可式、巴洛克式的洋楼,用汉白玉雕刻着天使、卷草纹,却又融入了中式的琉璃瓦、斗拱结构;蒋友仁还带来了西洋机械学,设计了自动开合的水法闸门、可转动的天文仪器,甚至还有会唱歌的“水法八音盒”——当你漫步在18世纪中叶的圆明园,既能在中式亭子里品龙井听昆曲,又能在西洋楼前看喷泉涨落摸机械钟表,仿佛一脚踩在了东西方文明的交界处,两种文化在这里不是碰撞撕裂,而是温柔交织、共同生长。
除了建筑,圆明园更是一座“万宝之园”,据史料记载,园子里收藏着从商周青铜器到明清瓷器玉器、从古籍善本到名家字画的无数珍品:王羲之的《兰亭序》(传说是褚遂良的临本,但也是无价之宝)、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摹本、商周四羊方尊、宋代汝窑天青釉弦纹樽……每一件都是华夏文明的结晶,甚至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欧洲的玻璃器、印度的宝石、波斯的地毯,简直是一座微型的“世界博物馆”。
可惜,这一切的辉煌,都在1860年10月的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英法联军闯入圆明园,先是疯狂掠夺了三天三夜,把能拿的珍宝统统搬走,拿不动的就砸毁、焚烧;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又下令放火烧园,大火连烧三天三夜,烟云笼罩了整个北京城,连几十里外的通州都能看到火光,就这样,“万园之园”变成了一片焦土,只剩下几根残石和一片废墟,默默地诉说着那段屈辱的历史。
站在大水法的残拱下,望着福海的水波,我们既会为那段屈辱的历史感到痛心疾首,更会为曾经的辉煌感到骄傲自豪——那是我们的祖先用150余年的时间创造出来的人类文明奇迹,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巅峰之作,我们不能忘记历史,但也不能只停留在悲伤和愤怒中;我们要记住历史,更要传承和弘扬我们的传统文化,让我们的文明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让“万园之园”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