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巧妙化用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经典名句,以重复设问的松弛感开篇,不再局限于原句凝练呈现的采菊观山、物我两忘的田园归隐叙事,将核心落点锚定在“又不止是菊”的留白处——它暗示菊不仅是秋日具象花卉、田园点缀,更可被解读为精神自洽的载体、文人风骨的象征,甚至是可供多元联想的文化符号,给人以想象回味的余裕。
刚搬去老巷弄一楼的那个秋天,房东陈奶奶塞给我一把沾着晨露的修枝剪,指着阳台外侧窄窄一溜砖砌花台:“小丫头片子,给你留的自留地,随便造,造累了,旁边那堆野菊剪两朵泡蜜水,败火。”
花台其实算不上造得出来什么大天地,宽度不过三十公分,墙根爬满了去年陈奶奶种的丝瓜藤,枯藤还缠着几根皱巴巴来不及摘的小丝瓜,不过凑近陈奶奶说的“野菊堆”,鼻尖先沾了凉丝丝的甜——不是城里花店洋甘菊挤眉弄眼的甜腻,是裹着老梧桐飘下的毛絮、墙缝里青苔的腥气、巷口早点摊飘过来半根油条的烟火气的,清清爽爽的“秋天味儿甜”,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薄得像蝉翼叠了三层,鹅黄带点浅绿的瓣尖,沾着昨晚没干透的雨珠,晃一下,砸在我手背上,凉得我打了个颤。
陈奶奶搬个小马扎坐在花台对面摇蒲扇,笑着说:“这菊是以前巷口杂货铺王老头栽的,他儿子接他去大城市享清福前,挖了半窝给我,说‘这玩意儿不挑土不挑水,秋天开起来热闹,像一群穿黄裙子的小丫头蹦跶’。”说着摇了摇蒲扇,风一吹,野菊晃得更厉害了,真像一群踮着脚跳舞的小姑娘。
那阵子我正赶一个大项目,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来,脸拉得比丝瓜藤还长,一开始还没心情管那花台,每天回来倒头就睡,直到某天赶稿到凌晨三点,头昏脑涨地站起来想喝杯水,推开阳台门,月光洒在那堆野菊上,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银粉,甜香一下子钻进了我的喉咙里,堵得慌的胸口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扇窗,鬼使神差地,我拿起陈奶奶塞给我的修枝剪,蹲下来剪了一朵最大最黄的,插在喝空的矿泉水瓶里,放在电脑旁边。
第二天敲键盘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见那朵野菊,薄薄的花瓣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甜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烦躁的心居然慢慢静了下来,灵感也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那天晚上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就把稿子写完了,伸了个懒腰,推开阳台门,月光依旧,野菊依旧,我蹲下来又剪了几朵,泡了一杯陈奶奶送的野蜂蜜水,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听着墙根蛐蛐儿的叫声,突然觉得,原来生活也可以这么慢。
后来花台被我“造”得有点模样了:枯丝瓜藤被我剪了下来,晒成了丝瓜络,用来洗碗;墙边种了几株薄荷,夏天的时候摘两片泡冰水,清清凉凉;中间留了地方给陈奶奶的野菊,秋天开得比去年还热闹;还偷偷在野菊旁边种了几株太阳花,夏天开红的黄的紫的,冬天虽然枯了,但留下的种子明年春天又会发芽。
现在每次赶稿累了,我都会推开阳台门,蹲下来看看我的小“东篱”——有时候剪一朵野菊泡蜜水,有时候摘两片薄荷闻一闻,有时候只是坐在小马扎上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巷口路过的人,这时候我才明白,陶渊明当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的哪里是菊啊,采的是一份远离官场的清静,采的是一份回归自然的闲适,采的是一份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原来“采什么东篱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答案——你可以采菊,可以采薄荷,可以采太阳花,可以采任何你喜欢的东西,只要那东西能让你静下来,慢下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