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长安陌上春如海”的盛唐盛景为引,此段文字聚焦唐人春日游宴文化,作为核心游赏盛地,曲江池畔人潮鼎沸:新科进士的杏园探花宴是年度盛事,集折杏传诗之雅趣与宴饮欢庆于一身;普通士民亦呼朋引伴,或泛舟赏两岸烟柳桃夭,或围坐花下品茗行令,更添击鞠、蹴鞠等充满烟火气的竞技互动,尽显蓬勃生机。
长安的春风,一吹过灞桥的柳丝,整座城便活了过来,解冻的渭水漾着碎金,曲江池的新荷刚露出尖儿,道旁的杏花粉得像姑娘的胭脂——对唐朝人来说,这不是普通的春日,是一场从宫阙到市井、从拂晓到黄昏的盛大约定:春游。
唐朝人爱春,爱得毫无遮掩。《开元天宝遗事》里说,每到正月半后,长安城里的仕女便“跨马联袂,出城游春”,连深宫里的帝王后妃也耐不住寂寞,唐明皇最会享受,春日里带着杨贵妃驾临华清宫,温泉水暖,牡丹开遍宫墙,他还命人在园子里插满五彩旗幡,美其名曰“障风”,实则是为游宴添几分热闹,有时兴致来了,便移驾曲江池——这座皇家园林连着芙蓉园,是长安城最热闹的春游胜地,皇帝在紫云楼上赐宴百官,宫外的百姓便沿着池边的长廊争睹天颜,丝竹声混着人声,把春日的曲江烘得暖融融的。
士大夫们的春游,多了几分雅趣,新科进士放榜后,朝廷会在曲江池畔设“曲江宴”,这可是人生一大盛事,宴罢,进士们要去杏园折花,谁最先折到杏花,便称“探花郎”——孟郊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写的就是这时候的得意模样,更多时候,文人雅士们会约上三五好友,寻一处郊外的山亭或寺观,摆开酒盏,对着春景赋诗,王维在辋川别业的春日,“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与裴迪同游同咏,成了后世文人羡慕的雅事;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春日游西湖,写“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把江南的春和游春的惬意写得淋漓尽致。
最动人的,是市井百姓的春游,唐朝女子不必像后世那般被拘束在深闺,她们穿着襦裙,戴着花钿,三三两两去郊外踏青,有的在草地上铺起毡毯,摆上“春盘”——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点心,还有自家酿的杏花酒;有的荡秋千,裙裾飞扬,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黄莺;还有姑娘们爱玩“斗花”:头上插满奇花异草,比谁的花更艳更难得,为了一枝好花,甚至有人不惜花重金去买,少年郎们则更爱热闹,在郊外的空地上打马球、蹴鞠,马蹄踏过青草,汗珠混着春风,青春的气息比春光还盛。
唐朝的春游,游的不只是景,更是那股子盛世的松弛劲儿,从宫廷的奢华游宴,到文人的雅集唱和,再到百姓的肆意欢笑,春日里的每一处,都透着大唐的包容与鲜活,千年以后,当我们翻开唐诗,看到那些写春游的句子,仿佛还能闻到长安陌上的花香,听到曲江池边的笑声——那是唐朝人给春天的情书,也是一个王朝最生动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