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飘着焦糖草莓混轻淡香草味的软萌小甜点屋,第七天试营业全员手忙脚乱,新来扎粉缎带羊角辫、配软绒三花猫耳饰的小实习生,误将超大份定制动物奶油当成橱窗定型装饰,被老板笑着罚戴同款蓬松三色仿真尾巴,端着小份同款奶油杯蹭蹭路过顾客腿弯“赔礼接客”,这治愈又俏皮的模样,还被拍进了萌趣营业小图存档。
阿栀最后悔的事,是上周四蹲在巷口梧桐树下啃老板刚补做的盐渍樱花奶冻时,把玻璃橱窗上A4纸打印的流浪猫窝捐款金额,用指尖沾着杯子漏下的半透明奶油,偷偷从“还差九百”改成了“还差十九”。
那天傍晚的天空是橘粉渐变的,和奶冻上樱花碎撒开的颜色一模一样,梧桐叶卷着风扫过阿栀的帆布鞋尖,流浪猫阿花蜷在她脚边蹭尾巴——就是阿花让她起了歪心思的。
阿花的耳朵尖缺了一块,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烧伤疤,昨天窝在巷尾废弃纸箱里淋了半宿雨,阿栀摸它时,毛湿冷得像浸过凉白开的旧毛巾,她摸遍了校服口袋、双肩包侧兜和笔袋夹层,连五毛钢镚都只有两枚,连买最便宜的幼猫粮试吃装都差一毛,而老板林叔,明明每天都能烤出几百个飘着黄油香的可颂,明明抽屉里的零钱罐永远装满五块十块,却只肯每天给流浪猫添两勺混了蛋黄的剩饭,不肯多掏一点买窝添粮。
“抠门鬼。”阿栀对着梧桐树干吐了吐舌头,奶油蹭上去,留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改完金额没十分钟,就有七八个穿校服裙的姑娘挤过来捐款,零钱罐很快就发出了沉甸甸的哗啦声,林叔擦着烤箱手套出来时,看到A4纸上奶油蹭过的地方,又低头看了一眼阿栀沾着樱花碎和白奶油的指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阿栀,进来帮我把明天要用的淡奶油搬一下冰库,顺便,今晚不用回家了。”
阿栀以为林叔要扣她昨天兼职发传单赚的窝窝头基金,没想到搬完冰库刚到休息间坐下,屁股就传来一阵麻酥酥的痒——像小时候被阿奶缝衣服的顶针蹭过尾椎骨,她猛地回头,镜子里出现了一条毛茸茸、白棕黑三色相间的尾巴,尾尖那撮黑毛卷卷的,和阿花缺耳旁边那撮一模一样!
“这是……奶油味的恶作剧?”阿栀伸手摸了摸尾巴尖,软乎乎暖融融的,还带着淡淡的盐渍樱花香,和她啃剩下的奶冻渣子味重合。
林叔抱着胳膊靠在休息间门口,指尖敲着玻璃上三花猫窝的手绘设计图:“不是恶作剧,是契约,巷口的猫咖你知道吧?老板是我师弟,他发明了个‘共情尾巴’小玩意儿,偷改捐款金额的行为,本质上是欺骗了大家对流浪猫的善意,也是不信任我林叔——我抽屉里的钱罐,一半是攒窝窝头,一半是留着凑兽医站阿花猫伤口检查和绝育的钱,窝已经找木工定做了,明天就能到。”
林叔的声音慢慢软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手绘设计图上阿花缺耳的位置:“但共情尾巴一旦戴上(哦不,长出来),就必须完成七天任务才能摘掉: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你得戴着尾巴翘首接客——尾巴要竖得像天线那样,客人点单时要蹭蹭他们的手腕,客人离开时要摇尾巴尖蹭蹭他们的鞋尖;除此之外,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要带着尾巴和剩饭去喂巷口的所有流浪猫,包括你最喜欢也最心疼的阿花。”
阿栀抱着尾巴蹲在地上哭了十分钟,哭累了才摸了摸镜子里尾巴尖的黑毛,和阿花尾巴尖一模一样——算了,哭有什么用呢?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一天戴着尾巴接客时,阿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颂师傅阿明看到她尾巴时,差点把刚出炉的可颂烤糊;穿校服裙来捐款的姑娘们以为她戴了个新奇的cos道具,围着她摸了又摸,尾巴麻酥酥的痒;甚至连阿花看到她尾巴时,都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腿,尾巴缠在了她的尾巴上。
第三天尾巴麻酥酥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栀能听懂阿花和巷口其他流浪猫的话了,阿花说:“阿栀姐姐,林叔昨天偷偷带我去兽医站检查伤口啦,兽医叔叔说再过两天就能结痂啦;林叔还给流浪猫窝塞了我最喜欢的旧羊毛衫,明天窝就能到啦;林叔抽屉里的钱罐,昨天下午就已经凑够绝育钱啦。”
那天下午四点喂完猫,阿栀抱着尾巴蹲在巷口废弃纸箱旁边哭了——这次是愧疚的哭,也是感动的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阿栀慢慢喜欢上了戴着尾巴接客,可颂师傅阿明会偷偷给她留刚出炉的盐渍樱花奶冻;穿校服裙来捐款的姑娘们会给她带三花猫形状的头绳;甚至连路过的陌生客人,看到她毛茸茸的尾巴都会多买一个可颂或者一杯奶茶,林叔说,这几天的营业额,比上个月整月的都多,多余的钱可以给流浪猫再买一个自动喂食器和一个自动饮水器。
第七天的傍晚,天空又是橘粉渐变的,和奶冻上樱花碎撒开的颜色一模一样,林叔抱着木工刚做好的三花猫窝站在巷口梧桐树下,可颂师傅阿明抱着刚烤好的三花猫形状的小饼干站在旁边,穿校服裙来捐款的姑娘们抱着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器站在另一边,阿花和巷口其他流浪猫围着木工刚做好的三花猫窝转来转去。
阿栀摸了摸尾椎骨,麻酥酥的痒又回来了——她知道,尾巴要摘掉了,她蹲在地上,轻轻摸了摸阿花缺耳旁边那撮黑毛,又摸了摸自己尾巴尖那撮黑毛,然后对着林叔、阿明、穿校服裙的姑娘们和巷口的流浪猫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林叔,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阿花。”
林叔笑了笑,摸了摸阿栀的头:“没关系,阿栀,尾巴虽然摘掉了,但共情心要永远留在心里哦。”
麻酥酥的痒消失后,尾巴也不见了,但阿栀觉得,她心里好像长出了一条更软更暖的尾巴——一条带着盐渍樱花香和黄油香的、永远竖得像天线那样的尾巴。
后来巷口第三盏灯亮的时候,总会有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姑娘蹲在巷尾甜点屋门口,抱着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器喂流浪猫,偶尔路过的陌生客人,看到她都会多买一个可颂或者一杯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