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一段驱鼠循环音频展开,它精准复刻了万籁俱寂的凌晨三点,老鼠被工具刺穿软质泡沫板时发出的、细碎尖锐又裹挟着濒死恐惧的挣扎惨叫声——声音细碎得钻人听觉末梢,又在深夜以固定节奏反复循环,试图通过传递鼠群同类惨烈的死亡信号,来震慑栖息于隐蔽空间里的鼠类,实现驱赶目的。
租住的老房子厨房和阳台的隔层塞着十几年前的白色泡沫板,是上任租客钉的,用来挡阳台透进来的穿堂风——那风冬天裹着雪粒子,夏天带着霉味和楼下夜宵摊的小龙虾壳腥气,这层泡沫板就像一条半软不硬的旧毛毯,裹得整个厨房冬天漏点气夏天闷点汗,倒也算有点用处。
直到上周日凌晨三点,那条“毛毯”碎了——是声音碎的。
我正梦见赶不上早高峰的地铁,鞋跟卡进了自动扶梯缝隙里,脚麻得像是踩在蚂蚁窝上,突然听见一阵“吱——呜……吱——吱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那声音不是平时偷啃我苹果核时那种试探性的、尖溜溜但藏着试探的“吱呀”,是拖着长长的气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的时候突然被烫到了指尖,猛地缩回去但又忍不住再挠几下,只是挠的换成了老鼠的喉咙,刮玻璃换成了我那层薄得能看见厨房灯泡影子的泡沫板。
我一下子坐起来,睡衣袖子蹭了蹭满是冷汗的额头——租这房子半年了,第一次听见这么凄厉的声音,像老巷子里被踢翻的铁皮奶粉罐滚出来踩碎的一只小麻雀的翅膀尖,带着破音的、绝望的、断断续续的穿透力,我摸过手机开了手电筒,光从卧室门缝漏出去,照在厨房的瓷砖地上亮得晃眼,泡沫板那边的声音却突然停了,只剩我自己的心跳声和楼下垃圾桶里野猫翻空塑料瓶的哗啦声。
我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等了大概五分钟,声音没再响,翻手机一看,朋友圈里全是凌晨两点晒的啤酒撸串图,评论区闹哄哄的,和此刻我房间里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又过了十分钟,我实在忍不住,蹑手蹑脚地穿上拖鞋,踮着脚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犹豫了好久——我从小就怕老鼠,不是怕它咬我,是怕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和软乎乎的爪子,更怕看见它受伤或者死去的样子。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泡沫板被扯下来了半块,碎泡沫散在瓷砖地上,像一堆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小雪花,阳台防盗窗的网格缝里夹着一个生锈的铁夹子,夹子上夹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只有拇指盖那么大,耳朵耷拉着,四肢僵硬地伸着,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沾着一点苹果核的渣子——那是昨天晚上我没吃完放在灶台上的苹果,临睡前忘了扔垃圾桶。
铁夹子旁边还有一只稍大一点的灰老鼠,蹲在防盗窗外面的空调外机上,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手电筒,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像是在呜咽的“吱”声——刚才那串细碎的、刺穿泡沫板的声音,应该就是这只小老鼠临死前发出来的吧?那只大老鼠,大概是它的妈妈或者爸爸?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同情偷东西的老鼠,是因为那串声音,太像小时候奶奶养的那只小黄狗临死前的叫声了——奶奶去世前一个月,小黄狗被车撞了,躺在门口的青石板上,也是这样拖着长长的气音,断断续续的,直到奶奶从病床上爬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才闭上眼睛。
我关掉手电筒,回到卧室,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楼下夜宵摊的小龙虾壳腥气还在飘,楼下野猫翻空塑料瓶的哗啦声还在响,朋友圈里的评论区还在闹哄哄的,只有我知道,凌晨三点,那串刺穿泡沫板的细碎惨叫,让我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冰凉的、关于生命的脆弱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我把小老鼠从铁夹子上取下来,埋在了楼下的玉兰树下,玉兰树刚开完花,地上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像给小老鼠盖了一条小毯子,然后我把剩下的半块泡沫板也拆了,虽然阳台透进来的穿堂风有点大,但至少,不会再有第二只小老鼠,因为偷啃我一个没吃完的苹果核,死在那堆碎泡沫旁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