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短句以艺术大师马蒂斯的地中海蓝色海岸为核心意象,巧妙化用他晚年摒弃细碎写实、以主观明快的蓝白主调剪织纯粹光影与温暖松弛氛围的艺术特质,开篇便点出“剪光给心灵靠岸”的浪漫主旨,而静静往返的小船,则恰似一颗颗在世俗奔波中暂忘喧嚣、寻觅归宿的灵魂,轻轻抵达这片诗意与艺术交织的温柔港湾。
1917年,亨利·马蒂斯拖着疲惫的画笔、带着巴黎喧嚣艺术圈的争论和一战的硝烟余味,第一次踏足法国南部尼斯的天使湾,那片海像打翻了马蒂斯调色板上最奢侈的钴蓝与绿松石色,层层叠叠拍打着鹅卵石滩;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把白墙晒得发烫,把棕榈树的影子剪得细长尖锐——那一刻,这位以“野兽派”震动画坛的色彩革命者,突然找到了比巴黎画室里的颜料管更原始、更鲜活的色彩源头:地中海的海岸本身,就是上帝为他准备的一幅天然画布。
起初,尼斯的海岸是他的“临时避难所”,巴黎一战后紧绷的氛围、妻子艾米丽日益神经质的情绪、关节炎初显的疼痛,都让他需要一个能呼吸、能让眼睛休息的地方,天使湾旁边的英国人大道是绝佳的起点:他租下带阳台的小旅馆,每天坐在藤椅上,看着金发碧眼的游客在海滨浴场嬉戏,看着远处的埃兹古堡像一块古老的琥珀嵌在山尖,这时期的他,画笔下的海岸少了野兽派时期野兽般的冲撞,多了一种松弛的明亮——《尼斯的海滨大道》里,英国人大道的棕榈叶用的是轻快的柠檬黄与草绿,白墙蓝窗的小房子像积木一样整齐排列,行人的脸只是几笔模糊的轮廓,但钴蓝色的大海却亮得晃眼,像一整面流动的镜子,把天空的云、大道的树、小房子的光,全都揉碎了洒在里面。
但马蒂斯没有止步于尼斯的“度假式明亮”,1943年,为了躲避二战德军的空袭,他搬到了尼斯附近的旺斯小镇,住进了一栋被橄榄树和九重葛包围的小别墅——“雷吉娜别墅”,这时候的他,已经74岁了,关节炎让他几乎握不住沉重的油画笔,只能坐在轮椅上;但地中海的光却没有因此黯淡,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晚年创作的另一个世界:剪纸艺术(Papiers découpés)。
雷吉娜别墅的花园是他的“私人海岸延伸带”,每天早上,他会让护士推着轮椅,在九重葛和夹竹桃的花丛中漫步,然后回到画室,用剪刀把涂满浓烈色彩的纸剪下来——九重葛的花瓣是玫红色的,夹竹桃的叶子是墨绿的,地中海的光透过画室的百叶窗,在剪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尼斯天使湾阳光下的海水波纹,他把这些剪下来的纸片,拼成巨大的装饰画:《蓝色裸女》系列里,裸女的身体是用纯净的钴蓝色剪出来的,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流畅的曲线,像海浪一样起伏;《蜗牛》里,螺旋状的彩色纸片,像尼斯海滩上被海水冲刷过的贝壳,又像地中海上空不断变幻的云朵;最令人震撼的,是他1949年为旺斯玫瑰圣母小教堂设计的装饰:玻璃窗上的剪纸,是用彩色玻璃纸剪出来的,当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时,整个教堂都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地中海色彩——钴蓝色的海水、柠檬黄的阳光、玫红色的花朵、草绿色的橄榄枝,教堂里没有沉重的雕塑,没有复杂的壁画,只有马蒂斯剪出来的“光与色彩的海岸”,仿佛走进教堂,就走进了旺斯的地中海怀抱。
马蒂斯晚年的助理说:“雷吉娜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有地中海的影子。”阳台上挂着的风铃,是用尼斯海滩上的鹅卵石做的,风一吹,就发出像海浪拍打的声音;画室里的窗帘,是用他剪剩的彩色纸片拼起来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光影,像尼斯海滨大道上的人流,对马蒂斯来说,旺斯的海岸已经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精神的栖息地——这里的光、这里的海、这里的花,都让他忘记了病痛,忘记了巴黎的喧嚣,忘记了艺术圈的争论,只剩下最纯粹的色彩和最纯粹的快乐。
1954年,马蒂斯在雷吉娜别墅去世,享年84岁,他的骨灰被撒在了尼斯的天使湾——那个他第一次踏足就爱上的地方,每年夏天,都有无数游客来到天使湾,坐在鹅卵石滩上,看着那片像打翻了调色板的海,或许,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每一颗鹅卵石,都曾经被马蒂斯的眼睛抚摸过;头顶的每一缕阳光,都曾经被马蒂斯的剪刀剪下来过;眼前的每一片海,都是马蒂斯留给世人的“蓝色海岸线”——一片没有喧嚣、只有色彩和光的心灵靠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