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只软乎乎的大脸猫,是整个童年最柔软的专属记忆锚点,青石板路的傍晚,总攥着半块橘子糖蹲守等它:圆滚滚蹭过裤脚蹭出细碎暖意,舔指尖糖霜时的胡须抖得人心尖发颤,偶尔还能撞见常跟它搭伙的小邻居蓝皮鼠,两小只挤在墙根晒太阳的模样,像旧时光里揉碎的小光斑,细碎、明亮,牢牢钉在记忆深处的老巷角落。
每次路过那些种着梧桐树的老巷口,总会想起二十年前蹲在青石板上的那只大脸猫,它是巷口裁缝张奶奶家的猫,脸圆得像刚出锅的南瓜饼,眼睛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嵌在软乎乎的白毛里,每次抬头看你,都像在说“带小鱼干了吗”。
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小学三年级的放学路上,那天背着磨破肩带的书包晃悠,忽然被一团暖融融的东西蹭了蹭脚踝——低头就看见它,把圆滚滚的脸往我裤腿上埋,尾巴还轻轻扫过我的鞋面,呼噜声像台小马达,张奶奶从裁缝铺里探出头,笑着说:“这是大脸,就爱蹭小朋友的裤腿。”
从那以后,我的书包侧袋总备着半条家里偷拿的小鱼干,每天放学绕到巷口,大脸总是准时蹲在裁缝铺的门槛上,看见我就“喵呜”一声,圆脸上的胡须都跟着抖,它吃小鱼干时特别专注,头埋在爪子捧着的鱼干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完还会用舌头把爪子舔得干干净净,再把脸凑过来蹭我的手心,软毛蹭得人心里发痒。
有天傍晚下暴雨,我抱着书包躲在裁缝铺的屋檐下,正发愁怎么回家,大脸却悄悄钻了过来,蜷在我脚边,它把大脸埋进尾巴里,偶尔抬起头看看雨,又看看我,好像在说“别怕,有我呢”,那天张奶奶给我找了把旧伞,还塞了块桂花糕,大脸就蹲在伞边,陪我走到巷口才回去。
后来有段时间,大脸不见了,张奶奶说它可能跑去找小猫崽了,我却每天放学都蹲在巷口等,书包里的小鱼干换了一条又一条,直到鱼干都有点硬了,大概过了半个月,一天清晨我路过巷口,忽然看见大脸从墙洞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三只巴掌大的小猫崽,每只都像缩小版的它——圆滚滚的脸,软乎乎的毛,大脸把小猫崽领到我脚边,用头拱了拱最小的那只,像是在介绍给我认识。
再后来,我搬了家,渐渐少去那条老巷,去年偶然路过,裁缝铺还在,只是张奶奶已经不在了,青石板上也没有大脸的身影,邻居说,大脸在几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守着那片墙洞,像是在等它的小猫崽,也像是在等以前天天给它带小鱼干的小孩。
现在想起大脸,还是能记起它蹭我手心时的温度,记起它吃小鱼干时鼓起来的腮帮子,它不是什么名贵的猫,只是巷口一只普通的大脸猫,却把整个童年的时光,都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藏在我的记忆里,或许每个小孩的童年,都有这样一只大脸猫吧,它不会说话,却用毛茸茸的陪伴,填满了那些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