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软乎乎裹着炸成蓬松绣球花似的细碎橘毛团的可爱小橘猫,仿佛揣着触发“惊喜现身”的秘密开关似的,正乖巧又带点小试探地数着自己的叫声时机,果然,在它精准发出第27声娇憨软糯还夹着一丝小催促的喵呜后,便从某个小角落猛地跃出,更添趣味的是,整个场景标注着“小猫跳出来3D”的字样,好似这份软萌的灵动能瞬间冲破平面,直扑入观者视线。
赶稿第27杯美式咖啡在凉白开兑了半杯后彻底没温度时,小林第8次揉皱了画满“城市角落小温暖”的草稿纸——流浪狗蹲在包子铺门口叼半个没馅的菜包太刻意,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够垂下来的梧桐絮又太俗,她把脸埋进旧毛衣织的靠垫里叹气,毛衣掉毛蹭得鼻尖痒,正要打喷嚏时,第一声细弱的“喵呜”从阳台飘进来。
是楼下流浪橘猫“煤球脸毛尾巴尖”?不对不对,煤球脸昨天刚被宠物店领养贴走,尾巴尖沾的黑墨洗得干干净净,成了只圆溜溜的“奶橘糕”候选人,是楼上王奶奶家偷偷养的英短蓝猫跑下来了?蓝猫胖得像个小皮球,走路都颤,跳不上她家二楼半开的防盗窗。
好奇压过了插画的焦虑,小林踩着棉拖踢开散落一地的马克笔、橡皮屑,蹭到阳台晾衣架边,晾衣架上晒着上周从花鸟市场捡漏的淡紫色绣球花干花,还有洗得发白、印着加菲猫啃披萨的旧棉麻床单——床单皱巴巴的,绣球花瓣偶尔被晚风刮落,滚进角落堆着的那三个快递盒叠成的“临时小窝”里,哦对了,临时小窝是上周楼下收废品的张阿婆塞给她的,说“空着可惜,给楼下偶尔躲雨的猫用”,她还特意剪了去年双十一剁手买的兔毛围巾毛毡条,贴在纸箱缝上防蹭坏纸箱壁,顺便给躲雨的小东西垫脚。
她蹲下来戳了戳兔毛毛毡条,又听到第二声、第三声……猫叫越来越清晰,带着点奶声奶气的着急,细得像笔尖划过画纸最薄的硫酸纸边缘,她突然来了兴致,摸出手机备忘录数:“17、18……23,绣球花碎毛掉了7片;24,楼下包子铺蒸笼最后一屉韭菜鸡蛋包子掀盖了;25,风把楼下张阿婆晒的桂花枝香吹到她脸上;26,马克笔盒里滚出一支断了笔尖的天蓝色马克笔……”
数到“27”时,最上面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快递盒突然晃了晃——两片最大的绣球花干花瓣被晃下来,落在了煤球脸昨天蹲过的折叠椅扶手上,紧接着,一只沾了满绣球花浅紫碎毛、耳朵尖还嵌着半片银杏叶(上周楼下扫落叶扫进来没清理干净漏在纸箱缝的!)的小脑袋,从兔毛毛毡条中间钻了出来,三角耳朵尖先轻轻晃了晃,抖掉半片银杏叶;然后是一双圆溜溜、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糖豆眼睛,怯生生地盯着她;再然后,是软乎乎、沾着奶渍的粉色鼻子,凑过来嗅她露在毛衣外面的、沾着天蓝色马克笔断墨印的手腕;是后腿一蹬!整个圆滚滚、炸着浅紫碎毛的奶橘团,“啪嗒”一声,准确无误地跳在了她晒旧棉麻床单的折叠椅扶手上!
奶橘团站稳后没站稳,晃了晃脑袋,差点碰翻她放在折叠椅脚边的第27杯凉白开兑的半杯美式,幸好小林反应快,伸手扶住了杯子——杯子上的杯垫,还是上个月她从旧《宠物世界》杂志上剪下来的,画着一只和眼前这只炸着碎毛一模一样的奶橘,奶橘团蹭了蹭她扶杯子的手背,把天蓝色断墨印蹭得更乱了,然后叼起掉在扶手上的一片绣球花干花瓣,蹲在加菲猫啃披萨的图案上,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那一刻,小林盯着奶橘团沾着浅紫碎毛的背影,盯着奶橘团“啃”干花瓣时晃来晃去的毛尾巴尖,盯着窗外老城区错落的灰瓦屋顶、楼下张阿婆晒得金黄金黄的桂花枝、最后一屉韭菜鸡蛋包子冒出来的白烟——灵感像天蓝色马克笔的墨水一样,“唰”地就涌上来了,她跑回书桌前,抓起那支断了笔尖的天蓝色马克笔,直接在之前揉皱又展平的草稿纸上画了起来:临时快递盒小窝贴在画纸左下角,炸着浅紫碎毛的奶橘团从兔毛毛毡条中间跳出来,落在印着加菲猫啃披萨的旧棉麻床单折叠椅扶手上,旁边是画了一半颜料乱溅的书桌、窗台上张阿婆送的半开的金盏菊,背景是灰瓦屋顶和冒白烟的包子铺。
赶稿到凌晨两点,小林终于把橱窗插画完成了,奶橘团窝在她旧毛衣织的靠垫里,已经睡熟了,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做梦追蝴蝶。
第二天早上,她把奶橘团抱到楼下张阿婆那里喂了点羊奶和小鱼干,然后抱着画稿去了她实习的那家独立书店,书店老板看到画稿眼睛都亮了,当天下午就把画稿喷绘成了三米高的橱窗海报,还特意打电话给她,让她把楼下那三个贴了兔毛毛毡条的临时快递盒小窝搬过来,放在橱窗海报的左下角当道具。
橱窗海报展出的第一天,就吸引了好多小朋友和年轻人拍照,第三天晚上,小林下班路过独立书店时,发现橱窗道具旁边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问这只炸着浅紫碎毛的奶橘是你的吗?我是上个月搬去对面小区的小敏,搬家时不小心把它装在旧小熊快递盒里忘带走了!呜呜呜找了它好久!”纸条下面还留了电话号码。
小林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半小时后,搬去对面小区的小敏抱着一袋猫粮和一罐羊奶粉跑了过来,看到橱窗海报上炸着浅紫碎毛的奶橘,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小林把奶橘团抱给小敏时,奶橘团蹭了蹭小敏的脸,又回头蹭了蹭小林的手腕。
看着小敏抱着奶橘团的背影消失在老城区的路灯下,小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很快就被楼下张阿婆的声音填满了:“小林啊!你快下来看看!楼下包子铺门口来了两只更小的小奶猫!一只是三花,一只是奶牛!你要不要收留它们呀?”
小林跑到楼下,果然看到两只炸着毛的小奶猫蹲在包子铺门口,叼着包子铺老板给的半个没馅的菜包,怯生生地盯着她,她蹲下来,摸了摸三花的小脑袋,又摸了摸奶牛的小脑袋,然后笑了起来。
回到家,她翻出旧毛衣织靠垫剩下的毛线,又翻出之前没用完的兔毛围巾毛毡条,准备给两只小奶猫做一个更大、更软的临时小窝,书桌前的天蓝色马克笔盒已经打开了,她拿起那支断了笔尖的天蓝色马克笔,在新的画纸上画了起来——画面上,一只炸着浅紫碎毛的奶橘团趴在对面小区的阳台上晒太阳,两只炸着毛的小三花和小奶牛从更大、更软的临时快递盒小窝里跳出来,落在她晒旧棉麻床单的折叠椅扶手上,旁边还是画了一半颜料乱溅的书桌、窗台上开得更旺的金盏菊,背景还是灰瓦屋顶和冒白烟的包子铺。
城市角落的小温暖,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次,那团炸着浅紫碎毛的橘,在第27声猫叫后跳出来了,带来了无限的温暖和灵感,也带来了两只更小的、炸着毛的小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