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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整理家里的旧抽屉,指尖触到个凉丝丝的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铜色小口哨,表面斑驳着岁月的痕迹,边缘却被磨得格外光滑,哨口内侧还留着几枚浅浅的、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印子,握着它的瞬间,童年里裹着稻花香的哨声,又悠悠地吹进了心里。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爷爷从镇上赶集回来,布衫口袋里藏着这个小口哨,他把哨子递到我手里时,眼睛弯得像村口的老桥洞:“以后放学要是玩忘了回家,爷爷就在老槐树下吹哨,你听见声儿,就往回跑。”那时候的我攥着哨子,只觉得它是天底下最稀罕的玩意儿——铜身泛着暖光,一吹就发出“嘀嘀”的脆响,比巷口卖糖人的拨浪鼓还好听。
刚开始学吹时,我把腮帮子鼓得像个小皮球,舌尖抵得发疼,也只能吹出断断续续的“噗噗”声,爷爷就搬个小竹凳坐在老槐树下,把着我的手教:“别用劲儿吹,轻轻吐气,舌尖别堵太实。”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稻穗在田埂边晃荡,我跟着爷爷的节奏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一声清亮的哨声从老槐树下飘了出来,那天傍晚,我攥着哨子在田埂上跑了好几圈,哨声混着爷爷的笑声,惊飞了几只停在稻穗上的麻雀。
从那以后,老槐树下的哨声就成了我每天的“回家信号”,不管我在村东头和小伙伴摸鱼,还是在西头看蚂蚁搬家,只要听见那熟悉的“嘀嘀”声,就会立刻抓起书包往回跑——爷爷总在树下等着,手里还攥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哨子就挂在他布衫的铜扣子上,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晃。
后来上了初中,我住到了学校,回家的次数少了,小口哨被我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再后来,又被放进了这个旧抽屉,爷爷年纪大了,嗓子也不如从前,再也不能站在老槐树下吹哨等我了,有次我回家看他,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他自己用竹片削的小哨子,声音却不如铜的脆,他把铜口哨又递到我手里:“以后想爷爷了,就吹吹这个,爷爷听得见。”
如今爷爷已经不在了,我握着这个旧口哨,轻轻吐了口气——熟悉的脆响依旧清亮,像穿过了老槐树的枝叶,穿过了稻穗飘香的田埂,又落在了童年的那个傍晚,原来这小小的哨子,哪里只是个玩具,它是个装着回忆的小盒子,一吹,爷爷的笑容、老槐树下的风、还有那些撒着欢的日子,就都回来了。
我把小口哨又放回木盒子里,像珍藏着一小段旧时光,偶尔想起,就拿出来吹一吹,让那脆响,再在心里绕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