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SN无法登录的第3562天,那串承载日常与旧友联结的账号旁,旧通讯录孤零零悬在回收站外,同时弹出模糊的选择:“不立即注销?要点注销吗?”长达近十年的等待里,只剩一串空白天数、未归档的牵挂线索,以及一道似在试探要不要彻底剪断过往软连接的开关,细碎的旧时光碎片,就夹在这串数字和两难选择里。
2014年10月31日的下午五点,我抱着侥幸刷新了不下二十次MSN的登录框,绿色小人转得比往常快很多,最后却卡在“正在连接服务器”的灰色提示框,头像旁边那句刚改了一半的签名——“万圣节打算……”——像半块没啃完的糖霜南瓜饼,在对话框最上方悬了很久。
那天晚上刷微博才知道,这不是网络卡顿,是微软正式切断了Windows Live Messenger在中国大陆的独立服务通道,提示框上后来蹦出来的“尝试Skype吧”像个冷漠的搬家通知,说“所有好友一键迁移”,可一键点下去的瞬间,我盯着那些陌生的头像轮廓(不是那个歪歪扭扭戴绿帽子的MSN小人了),却突然觉得好多人跟着旧框一起,“飘”了。
飘着飘着,就成了今天——我偶尔还是会把电脑里藏了十年的旧MSN安装包找出来双击,看着那个熟悉的小人弹出来,听着那两声“叮铃铃”的登录提示音(当年为了追暗恋的学姐,特意改成了《恶作剧之吻》的片尾曲前奏前两秒),然后眼睁睁看着进度条戛然而止,跳出来“无法登陆MSN,请检查网络连接或稍后再试”的老套报错。
报错框我背都背得下来,但每次点“取消”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愣三秒,愣什么呢?愣当年躲在宿舍上铺裹着被子,用蓝屏诺基亚蹭着室友的路由器登Web版MSN抢车位的日子;愣暗恋学姐每天凌晨两点发来的“论文写吐了”,后面跟着个晃脑袋的太阳花表情;愣第一次收到实习offer时,和同寝三个人挤在一台电脑前,群聊框里炸开的绿色烟花——那是当年MSN专属的“庆祝特效”,现在的表情包堆得能淹了屏幕,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攒了一周零花钱买个3D小人动画头像的激动。
有次整理旧U盘,翻出了当年存的联系人截图——一共127个头像,绿帽子歪得各有各的姿态:有学姐拍的自拍照当头像(那时候QQ还流行非主流大头贴,学姐的原相机素面朝天戴黑框眼镜,我偷偷存了成百上千张类似的);有实习带教用的公司Logo;还有同寝老三把自己养的仓鼠照片P成绿帽子戴在头上,备注叫“啃论文的绿毛鼠王”,U盘里还存着当年和学姐的聊天记录导出文件,是TXT格式的,打开来一片绿色,那是当年设置的文字气泡和文字颜色——学姐爱用粉色,我爱用浅绿,浅绿衬在白色背景上,像那年春天她校园草坪上摘的狗尾巴草,晃得我眼睛发疼。
去年春天在豆瓣“怀旧小组”发帖找当年群聊的人,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两个:老三现在在上海开了一家宠物店,绿毛鼠王已经生了好几窝小绿毛(后来改成戴粉帽子的仓鼠群啦);实习带教已经成了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总监,说当年看到我们挤在电脑前发烟花的截图,现在还存在他的旧邮箱里,我们加了微信拉了群,聊了一下午,聊当年的抢车位、聊当年的毕业论文、聊当年暗恋的人,可聊着聊着就突然沉默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发绿帽子的晃脑袋表情,再也没有人会发绿色的庆祝烟花,再也没有人会在凌晨两点发一句“论文写吐了”,后面跟着个只有我们懂的停顿。
刚才又忍不住双击了那个旧安装包,看着熟悉的登录框跳出来,看着进度条戛然而止,看着“无法登陆MSN,请检查网络连接或稍后再试”的老套报错,这次我没有直接点“取消”,而是对着登录框发了个呆,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万圣节打算去迪士尼了”——当年那句没改完的签名,现在终于补上了。
虽然绿帽子小人再也不会亮起来了,但当年的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半块没啃完的糖霜南瓜饼,都还好好地藏在我的旧U盘里、旧邮箱里、旧记忆里,像回收站外飘着的一张旧照片,擦一擦,还能看到当年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