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已整整半年的人,第三次下意识停驻在曾留下最后告别温度的老咖啡馆前,门帘依旧挂着褪色印字,暖黄灯光从熟悉的木窗格漏下来,裹着细碎风声晃得人眼酸,明明心里早攒了好几次路过的犹豫与试探,却从不敢伸手掀开门帘半分,此刻这份熟悉感彻底放大了心底的反复纠结——我们,到底还有没有复合的机会?
楼下巷口那家“树影咖啡”,我搬过来搬走过三次:搬进来是跟他一起挑的阳光房窗帘,第一次搬走是抱着纸箱哭着砸的,搬回来是第三次路过它才敢踏进去的。
胖叔戴了去年冬天同款卡其色针织帽,擦杯子的手好像又胖了一圈,我第三次站在玻璃门外面犹豫了五秒,手还没碰到把手,他先挥了挥:“姑娘进来坐,靠窗第三张,今天给你煮了你好久没点的美式,糖加一茶匙不加奶对吧?”
靠窗第三张,去年冬天第三十次在这里拼积木的那张,那天胖叔也戴了卡其色针织帽,手滑打碎了我要的海盐拿铁,端给我半凉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说“姑娘别急,拿铁五分钟就补一杯免费的,积木我拼不上,我儿子周末来帮你们粘零件。”那天他攥着手机屏幕发消息,发完消息放下,又发,最后笑了笑揉了揉我当时扎的双马尾:“拼什么积木?”“熬不住了异地,积木太费时间,拼积木的人也太麻烦,哦对了,忘了跟你说——”
忘了跟你说,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挤在阳光房沙发上啃鸭脖,鸭脖太辣了呛得眼泪直流,他当时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搬家”,忘了跟你说,第一次搬走砸纸箱的时候,阳光房窗帘杆歪了挂在窗台上晃,晃得我拼了三个月拼好的城堡积木零件散了一地,忘了跟你说,搬回来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搬回来那天是我第二次路过树影咖啡,那天胖叔端错了给旁边桌客人的提拉米苏,递到我跟前,吓得我拔腿就跑。
今天第三次踏进去,坐下来靠在第三张靠窗沙发上,阳光透过歪了一半的窗帘(搬回来那天我自己懒得修)照进来,照在我脚边,胖叔端上来的美式确实加了一茶匙糖,撒了一点刚磨好的可可粉,胖叔说“姑娘好久不见搬回来了吧?阳光房窗帘杆还歪着呢吧?要不要我儿子周末来帮你粘零件顺便修修杆?零件还在我吧台抽屉里锁着呢,哦对了,忘了跟你说——”忘了跟你说,那个粘零件的人再也不会来了吧?哦对了,忘了跟你说——哦对了,忘了说提拉米苏虽然带我走,但树影咖啡一直在这里,胖叔的卡其色针织帽每年冬天都会戴,美式糖加一茶匙不加奶,姑娘慢慢喝。
阳光房歪了一半的窗帘被风吹了晃,晃得脚边的阳光也晃,晃得吧台抽屉里锁着的粘零件也好像在晃,但晃着晃着,晃成了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桂花,晃着晃着,晃成了胖叔端上来的撒了一点刚磨好的可可粉的美式,晃着晃着,晃成了今天第三次路过树影咖啡敢踏进来坐下靠在第三张靠窗沙发上喝美式的我。
晃着晃着,晃着晃着,晃着晃着,晃成了——哦对了,晃成了分手半年后,终于敢拿起手机给胖叔转账多付了三块钱,晃成了分手半年后,终于敢跟胖叔说一句“谢谢你胖叔,明天帮我留一块你昨天朋友圈里晒的自己做的桂花糕吧”,晃成了分手半年后,终于敢看窗外歪了一半的窗帘杆,明天要不要自己试着修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