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深巷午后,棉絮似的细雪覆住旧红檐瓦凝的薄霜,檐下铜铃哑得只剩雪簌簌坠落的轻响,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饿猫缩爪哈白气蜷在窗台下的干柴堆旁,琥珀色眼紧盯窗台上麻雀雏鸟——它歪歪扭扭扒漏缝漏出的小米饼渣,冻得灰褐羽毛抖成一团,小孩遗落的红绒球滚来后,雏鸟扑棱躲上取暖,三花竟没伸爪猎食,只尾巴尖勾过地上一块杂粮酥饼渣轻轻推到了红绒球边。
深冬的午后,雪粒子打在老院的青瓦上,沙沙响,张奶奶搬着小板凳刚回屋,窗台上那半碟小米还冒着点温气——是她早上特意扫了雪撒的,院里的小麻雀们总爱来啄。
忽然,檐角下晃下来个灰扑扑的小影子,“啪嗒”跌在窗沿下的石台上,是只小麻雀,翅膀上沾了点冻泥,炸着毛缩成一团,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想飞,扑棱了两下又栽回去,左翅膀微微耷拉着,像是被风刮下来撞疼了。
就在这时,院角的柴堆动了动,钻出来只橘猫——说是橘猫,毛都乱得缠成了团,肚子瘪得像张揉皱的纸,是这院里游荡了小半个月的“流浪儿”,张奶奶前几天还给它塞过半块剩馒头,它鼻子先动了动,先是瞥了眼窗台上的小米,随即目光就钉在了那只小麻雀身上。
橘猫踮着冻得发红的爪子走过去,前爪刚抬起来悬在半空,又轻轻放了下去,小麻雀吓得“叽”地叫了一声,把脑袋死命往翅膀里埋,小身子抖得像片落叶,橘猫没再往前凑,反而在它旁边蹲了下来,尾巴卷成个软乎乎的圈,把小麻雀半挡在风口里——原来它刚才走近时,看清了小麻雀耷拉着的翅膀尖上,还沾着点没干的血珠。
屋里的张奶奶正缝棉袄,听见外头动静不对,推开门探出头,一眼就瞧见石台上这一猫一鸟,她赶紧转身回屋,端出碗还热着的玉米粥,又翻出个旧鞋盒,铺了两层自己穿旧的棉背心,她先把玉米粥放在橘猫脚边,橘猫抬头看了看她,又偏头瞅了瞅旁边的小麻雀,低头舔了一口粥,没再挪窝。
后来小麻雀在鞋盒里养了三天,左翅膀能扑棱了,第四天清早,张奶奶刚打开鞋盒盖,它就扑棱着飞到了檐角上,还对着院里叫了两声,那只橘猫还是常来院里晃,张奶奶的窗台上,从此总留着两样东西:半碗晒得温乎的小米,和一小碗拌了鱼汤的猫饭。
雪还在飘,老院的风卷着雪粒子打转,可窗台下那点地方,好像总藏着点软乎乎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