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散文宗主为桐城派,兴盛绵延近三百年,核心代表有方苞、刘大櫆、姚鼐“桐城三祖”,该派以“义理、考据、辞章”三者合一为核心创作与文论主张——义理重思想性,贴合程朱理学;考据凭实证支撑内容,避免空疏;辞章讲求遣词造句与章法结构,力求雅洁,此主张既纠宋明以来空泛说理之弊,又补汉学考据堆砌之失,对近代古文改良派影响深远。
清代文坛,流派纷呈,而桐城派无疑是其中影响最深远、存续时间最长的散文流派,它崛起于康乾年间,绵延至清末民初,以“桐城三祖”方苞、刘大櫆、姚鼐为核心,以“义理、考据、辞章”为纲领,不仅主导了清代中后期的散文创作,更成为中国古代散文发展的最后一座高峰。
方苞开创:以“义法”立派基
桐城派的开创者是方苞(1668—1749),字灵皋,号望溪,安徽桐城人,他早年受明代归有光“唐宋派”散文影响,又融合了宋明理学的思想,提出了“义法”说,为桐城派奠定了理论基础。
所谓“义”,即文章的思想内容,要求“言有物”,要以儒家的义理为根本,内容充实有意义;所谓“法”,即文章的形式技巧,要求“言有序”,包括结构布局、剪裁取舍、语言运用等,方苞强调“义以为经,而法纬之,然后为成体之文”,也就是内容与形式要统一,他的代表作《狱中杂记》,以自己身陷牢狱的亲身经历,真实揭露了清代监狱的黑暗,叙事简洁有序,“义”与“法”结合紧密;另一篇《左忠毅公逸事》,通过典型细节刻画左光斗的忠义形象,语言凝练,感染力极强,成为桐城派散文的典范之作。
刘大櫆过渡:以“神气”接文脉
方苞之后,刘大櫆(1698—1779)承继其学,成为桐城派的过渡人物,刘大櫆,字才甫,号海峰,也是桐城人,他虽然推崇方苞的“义法”,但更注重文章的“神气”,把“法”进一步具体化。
他认为“神气者,文之最精处也;音节者,文之稍粗处也;字句者,文之最粗处也”,主张通过字句的锤炼、音节的抑扬顿挫来体现文章的“神气”——即作者的精神气质和文章的内在气势,刘大櫆的散文风格雄健,如《观化》《息争》等篇,议论纵横,气势充沛,为桐城派的发展开辟了新的境界,他虽然没有像方苞、姚鼐那样提出系统的理论,但上承方苞,下启姚鼐,是桐城派传承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姚鼐集大成:“三者合一”成纲领
姚鼐(1731—1815),字姬传,号惜抱,桐城人,是刘大櫆的学生,也是桐城派的集大成者,他在方苞“义法”和刘大櫆“神气”的基础上,结合清代汉学考据之风,提出了“义理、考据、辞章”三者合一的理论,成为桐城派的核心纲领。
“义理”是文章的灵魂,指儒家的道德伦理和思想主张;“考据”是文章的血肉,指对史实、名物的考证,使文章内容扎实可信;“辞章”是文章的形式,指语言的锤炼和结构的安排,姚鼐认为,三者缺一不可:无义理则文章空泛,无考据则文章浮浅,无辞章则文章粗鄙,为了推广这一主张,他还编选了《古文辞类纂》,选录了从战国到清代的优秀散文,分为论辨、序跋、奏议等十三类,成为桐城派弟子学习的范本。
姚鼐的代表作《登泰山记》,三者合一”的典型:文章既蕴含着对自然造化的敬畏之“义理”,又有对泰山地理、古迹的细致“考据”,更有“苍山负雪,明烛天南”这样生动优美的“辞章”,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历来为人们所称道。
流风余韵:清代散文的“宗主”
姚鼐之后,桐城派的影响迅速扩大,弟子遍及南北,形成了“家家桐城,人人望溪”的局面,清代中期,梅曾亮、管同、方东树、姚莹等“姚门四弟子”继承其学,进一步传播桐城派的主张;到了晚清,曾国藩等人虽对桐城派有所发展,创立“湘乡派”,但仍以桐城派为宗。
桐城派之所以能成为清代散文的主流,一方面是因为它的理论融合了宋学的义理与汉学的考据,适应了清代学术发展的趋势;它的散文风格简洁典雅、条理清晰,符合当时文人的审美趣味,更重要的是,它通过编选文集、师徒传承的方式,形成了一个有理论、有创作、有传承的文人群体,其影响甚至延续到了近代,对“五四”新文学之前的散文创作都有一定的启发。
桐城派虽已成为历史,但它提出的“义理、考据、辞章”的主张,以及对散文内容与形式统一的追求,至今仍有借鉴意义,它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中国古代散文与现代散文,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