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裹挟着CSGO游戏记忆的细碎分手记录,分手那天,两人曾共同在意或一方珍爱的稀有M4咆哮贴纸,没有被随手丢进账号背包角落,而是被刻意磨成了旧照片特有的暗哑、泛着时光感的底色,这种对游戏道具的“仪式感改造”,替代了直白的告别语,把那些和游戏、和彼此交织的细碎过往,连同少年式的热爱与酸涩,都揉进了这张贴纸褪色的纹路里,轻轻划下了句点。
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开CSGO是10月17号,那天上海飘着夹着桂花香碎末的细毛雨,他没带伞回来,敲出租屋门的时候我正蹲在电脑前擦我刚抽出来的略磨AK红线,手滑蹭掉了一点他送我的沙漠之鹰印花集的碎钻粉,我当时心疼得差点哭出来,根本没在意他裤脚沾的梧桐叶,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第一次带我打完美C级赛穿的FAZE外套。
那次C级赛输得很惨,最后一回合2打5我用沙鹰爆了三个头,最后那个AWPer躲在DUST2的中门烟雾里,我刚准备切AK预瞄,他抢着按了F拆包——AWPer甩枪把他收了,补我的时候子弹擦过显示器边缘发出“滋啦”一声响,比赛界面弹出GG,他转过头对着哭丧脸的我笑,递过来一杯冰美式,说下次陪我练预瞄练到凌晨三点,送了我那张略磨印花集。
FAZE外套里兜一直装着那张他攒了三个月饭钱收的M4咆哮四联卡托维兹全息,洗外套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反过来手洗,晒的时候会单独把兜翻出来对着通风口吹,还不让我碰,说碰一下全息就会掉价半块钱,要是不小心折了,那半套外设就没了。
那天他放下伞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把FAZE外套里兜翻出来,拿出那张四联咆哮放在鼠标垫上——鼠标垫还是我去年给他画的Q版我俩蹲在中门看飞机的图案,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球,飞机尾迹画歪的地方还被他用马克笔补了好几次,颜色早就混在一起变成灰扑扑的。
他说:“分手吧,异地太累了,我妈让我回青岛考公务员。”
我没回头,继续擦我的AK红线,只是手更用力了,AK红线本来就容易掉漆,蹭掉的红线漆沾在我指尖,像血。
他打开CSGO,选了我们平时最常玩的创意工坊练枪图——aim botz,地图背景是沙漠,有风卷着黄沙吹过来的特效,他把M4咆哮拿出来,调了一万个BOT,把所有BOT都调成了静止状态,站在地图中央开始不停地开枪。
四联卡托维兹全息的FAZE队标、咆哮的虎头、还有另外两张我记不清名字的选手标,在枪口火焰的照耀下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极了我们去年冬天挤在这个小出租屋里一起看CSGO Major总决赛时,窗外烟花炸开又落下的样子。
FAZE队标是最先开始掉的,因为虎头贴纸压在上面一点点,他开枪的时候故意往FAZE队标的地方蹭,蹭一下队标就掉一点碎渣,碎渣掉在我画歪飞机尾迹的地方,灰扑扑的混在了一起。
然后是选手标,最后是最金贵的咆哮虎头,虎头掉的时候碎渣最多,像一只死老虎的鳞片,散落在整个鼠标垫上。
一万个BOT打了三个小时,直到细毛雨停了,楼下卖烤红薯的大爷收摊了,他才停下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十二分——正好是去年他承诺陪我练预瞄的时间。
他把鼠标键盘拔下来,装进他那个印着CSGO logo的、已经破了角的双肩包里,把那张磨成旧照片底色、几乎看不出是四联咆哮的鼠标垫,塞进了我装外设的、新的粉色箱子里。
他站起来,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FAZE外套——外套里兜已经空了——对着我鞠了一躬,说:“对不起啊,没陪你练完预瞄,没帮你拿到完美C+的段位,那张略磨印花集碎钻粉蹭掉了没关系,我攒三个月饭钱再给你收一张。”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转过身抱着他,蹭掉了他外套肩膀上的梧桐叶,和他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
他拍了拍我的背,没说话,松开我之后就开门走了,关门的时候很轻,像怕吵醒了楼下的流浪猫。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打开过CSGO,再也没碰过那个粉色的外设箱子,再也没喝过冰美式,上海的细毛雨每年都会下,每年都会飘着夹着梧桐叶和桂花香碎末的风,只是再也没有人陪我挤在这个小出租屋里看Major总决赛,再也没有人抢着按F拆包,再也没有人不让我碰那张金贵的四联卡托维兹全息了。
前几天收拾出租屋的时候,我终于打开了那个粉色的外设箱子,那张磨成旧照片底色的鼠标垫还在,上面的Q版我俩蹲在中门看飞机的图案虽然边缘起了毛球,虽然灰扑扑的混着四联咆哮的碎渣,但还是能看出来,画歪飞机尾迹的地方,他补了不止三次马克笔。
鼠标垫下面压着一封信,是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青岛的海很漂亮,风也很大,我在家楼下的网吧找到了一台鼠标键盘手感很好的电脑,今天打了一场aim botz,一万个BOT还是三个小时打完的,只是没人陪我蹲在中门看飞机了,那张略磨印花集我已经攒够钱收了,下次回上海的时候带给你,上海的冬天会比青岛冷一点,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蹲在电脑前擦枪擦到太晚了。”
信的最后画了一只虎头,和那张四联咆哮上的虎头一模一样,只是马克笔的颜色有点淡,像旧照片上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