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儿何处归》经典共情句“人儿何处归飘起,那根归线牵起谁的旧年衣襟”浮现,以具象的“牵旧年衣襟的归线”为锚点,将无形的归思织进听众感知,虽未明说具体人物故事,却凭借这句画面感与怀旧疏离感交织的表达,精准勾勒出对未知却魂牵梦绕的“归处”的探寻——或许是故园山水,或许是旧友、旧时光的温暖港湾,戳中每一位曾有漂泊情绪的人的心弦。
楼下阿婆推了十年的桂花热干面摊子收摊早了十分钟,巷口梧桐漏下的最后一盏暖黄落在她落灰的旧DVD上——《还珠格格之天上人间》的碟套角翘得发脆,遥控器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背面抄的歌词,开头第一句铅笔晕开半片,是带着点细沙般倦意的“相逢 相恋 匆匆离别”,风一吹,热干面桶边飘的细碎金桂,混着旧碟机“滋滋”读碟的摩擦声,黄英略带哭腔又脆生生的调子忽然就漫出来了,盖过了巷尾广场舞的收尾鼓点。
第一次认真记住这首歌,不是守着湖南卫视哭唧唧的暑假,而是在大学迎新晚会的后台,帮准备上台表演的同寝阿栀系汉服发带,那天她唱的就是这首,粉纱裙摆扫过化妆台上散落的发簪粉扑,指尖夹着的银钗轻轻晃:“红尘里 颠簸 路还那么长”,唱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镜子里的眼睛蒙着一层我后来才懂的水汽——阿栀是跟着打工的父母从云南大山里出来的彝族姑娘,迎新填表格时“籍贯”那栏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她说是爷爷寨子里的地名,寨子里只剩守着老核桃树的阿公阿婆了。
晚会散场后我们坐在操场草坪上啃橘子,阿栀把那页皱巴巴的打印歌词纸折成小纸船放进跑道边的人工湖里。“你说,歌词里的人儿归的是什么地方呀?”她咬着橘子瓣问,湖面上的小纸船晃了晃,被夜风吹得打了个转儿,那时候我答不上来,只觉得是电视剧里的大理,是晴儿箫剑要去的世外桃源——漫山遍野的茶花,青石板路,还有没有朝堂纷争的安静小院。
直到今年清明陪妈妈回了趟外婆家的老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院子角外公种的枇杷树结了小绿果,堂屋八仙桌上还放着我小时候偷拿的玻璃弹珠,外婆颤巍巍地端出一碗甜酒冲蛋,说“知道你今天回来,糖放多了两颗,和以前一样”,甜酒冲蛋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耳边又忽然响起那首歌,这次才懂,那句“人儿何处归”归的从来不是地图上标好的坐标,也不是电视剧里虚构的地方,是八仙桌上冒着热气的甜酒,是操场草坪上阿栀折的纸船想要飘向的方向,是巷口阿婆落灰的旧DVD里藏着的,和谁一起看过老还珠的旧时光——是“有人疼 有人爱 有人等你回”的地方,是一颗心终于能放下来的地方。
楼下阿婆的旧DVD终于停了,她拿起遥控器压着的那张作业纸背面的歌词纸,小心翼翼地抚平折痕,塞进碟套的夹层里,巷口的暖黄路灯灭了,天上的星星亮了起来,桂香还在风里飘着,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忽然想给阿栀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终于知道答案了,也告诉她,今年暑假要不要一起回她爷爷的寨子里看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