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老梧桐旁晒软摊开的狗尾巴草堆,成了社区散养宠的夏日午后小据点,最近常蜷卧其中的阿黄又窝进去了——它原本就留着一身显长又蓬松、看起来有点“蓬松粗轮廓”的毛,此刻被正午偏后的暖光晒得暖乎乎甚至发烫,软绒绒的毛蹭着同晒得软绵绵的狗尾巴草,俩软乎乎加起来,衬得它滚圆憨态,路过的小朋友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巷口王奶奶的三轮车摊边,晒软的狗尾巴草永远堆得比阿黄的毛窝还高半头——这是阿黄夏天攒了半个月“功劳卡”换的避暑圣地:卡是王奶奶炸小酥肉剩下的面粉渣攒的纸袋角儿,掉一根,舔阿黄两下毛顶,算打卡成功一次。
这天下午三点的太阳最毒,地面柏油路踩上去软乎乎的能嵌半只凉鞋印,狗尾巴草尖儿都晒得发蔫卷成小筒,路过摊头的小孩攥着冰淇淋喊“烫烫烫”躲进梧桐叶缝,我蹲下来递阿黄半块没蘸酱的米糕(怕甜腻它拉软便),就瞥见它从面粉桶盖子扒拉出的草堆里钻出来:
后腿蜷成小枕头,前爪扒着摊边水泥台降温,那颗土黄色圆溜溜的脑袋昂得老高,一条舌头——一条结结实实又长又烫的舌头——从黑溜溜的鼻头缝里拖出来,垂到下巴壳、蹭到沾了米香的前爪垫、再搭在水泥台最凉快的裂纹里,还时不时“哈嗒哈嗒”抖两下,抖落的细碎汗珠(不对,狗狗的汗只有脚掌有,那应该是带温度的唾液星子?不过小孩看了都叫它“烫口水瀑布”)溅在旁边蚂蚁搬家的队伍上,吓得小蚂蚁绕着圈跑。
我忍不住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它垂到最下面的舌尖——我的妈呀!那温度,刚出锅的温豆浆也不过如此,烫得我赶紧缩回手,阿黄反而歪头看了我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藏着点莫名其妙,“汪呜”一声软乎乎的叫,像是在说“大惊小怪什么呀,这可是我们狗狗夏天的‘标配散热棒’!”
标配散热棒这话,王奶奶后来也跟我念叨过:“这傻狗哦,春天跟冬天舌头缩成个小肉球舔爪子洗脸,一到初夏尾巴刚摆热乎,舌头就开始变长,三伏天跑一圈追蝴蝶回来,能搭到三轮车脚蹬子上摸三分钟降温呢!”说着王奶奶就拿起旁边的凉白开碗,晃了晃递到阿黄嘴边,阿黄那又长又烫的舌头一卷,碗里的凉白开就“咕噜咕噜”下去大半,喝完还满足地打了个带面粉香的哈欠,耳朵尖儿终于不再烫得发红了。
现在想想,其实阿黄的又长又烫,哪里只是散热棒呀?是夏天路过巷口时,它蹲在王奶奶脚边摇尾巴递来的专属烟火气;是小孩买小酥肉时,它眼巴巴伸出来蹭蹭手腕却不敢偷吃的小委屈;是傍晚夕阳西下晒凉狗尾巴草时,它趴在草堆上把舌头当枕头枕,偶尔咂咂嘴梦到骨头的小惬意。
巷口的狗尾巴草堆今年又长起来啦,路过的话,不妨蹲下来看看那只把又长又烫当标配的阿黄,说不定它还会把凉丝丝的狗尾巴草叼到你脚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