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以“天上团花、地上同框”的意象锚定中美两国国庆烟火的跨时空、跨场景对比,带着专属温度切入记忆——故乡的烟火是攥着橘子糖踮脚蹭来的晚风裹稻香,是中国红的团花层层叠叠落于黛瓦白墙檐角的踏实感;美国国庆烟火则是亮白蓝交织似亮片泼溅,配着露台外热闹的派对声,同样是盛大的人间浪漫,可唯有故乡的团花能戳中柔软角落,牵起细碎却缠人的乡愁。
搬去城里住高层有六年了,每年国庆前夜手机会提前收到烟花燃放管控提醒,当晚电视上实时转播的外滩烟花雨铺满江面,弹幕里刷着“国泰民安脸都笑僵啦”的俏皮话,可我总隔着一层玻璃窗似的隔靴搔痒——直到今年中秋连着国庆,临时调休抢到票赶回老家,踩着桂花的甜香爬上奶奶家晒稻谷的旧屋顶,才重新摸到了国庆烟花最软、最暖的那块绒。
旧屋顶有个塌了半块的小平台,是小时候我和同院阿妹攒玻璃弹珠的秘密基地,今年提前回了,阿妹还在深圳赶项目视频会,我搬了个小板凳独自坐那儿,先闻了闻平台裂缝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和晚风吹过来的村头老井旁桂花香的混合味,摸了摸磨得发亮的、据说是太爷爷当年盖房子剩下的青石板角,才抬头等,八点刚过,村尾的大桥突然炸开了第一束光——不是高楼里看到的那种“精准落位”,像撒开一把碎星子,带着慢悠悠的、炸开空气似的“砰——哗”声响,震得平台缝里的狗尾巴草晃了晃,震得远处的山坳坳里都传来回声,像整个村庄、整个乡野都在和烟花“对唱”。
接下来的烟花就热闹起来了,先是一串连着一串的“小灯笼”从桥边飘上天,不是春节那种挂着穗子晃荡的纸灯笼,是裹着暖黄色光、慢慢往上爬、到顶又炸开成无数小星子往下坠的“天灯烟花”,坠下来的小星子落在稻田里,落在桂花树的枝桠上,落在远处阿公阿婆搬出来的竹躺椅扶手上——我听见竹躺椅那边传来“哎哟喂这玩意儿会不会烫到手哟”的惊呼,紧接着又是一阵笑,然后是大朵大朵的团花,红的是天安门广场的国旗飘带,粉的是老家后山春天开的映山红堆,紫的是外婆以前晒在竹竿上的蓝印花布染缸里剩下的墨色晕开?不对,是外婆去年给我缝的紫绒手套,哦,紫绒手套是外婆用攒了三个月布票换来的边角料补的,我戴着它在雪地里堆过雪人,现在堆雪人的地方又长出了狗尾巴草,紫绒烟花炸开的那瞬间,我好像看见外婆戴着老花镜坐在青石板角上,跟着笑。
弹幕里总说“最美不过人间烟火气”,以前我以为人间烟火气是菜市场的叫卖声,是厨房飘出来的糖醋排骨味,今天才知道,原来国庆烟花炸开时的“砰——哗”声,远处山坳坳里的回声,竹躺椅上的惊呼声和笑声,平台裂缝里晃荡的狗尾巴草,枝桠上沾着的小星子,还有心里想起的外婆和阿妹,才是真正的、带着家国温度的人间烟火气。
阿妹后来视频会开完了,打视频电话过来要我对着天空拍,我把手机架在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角上,镜头对着飘上天的团花,对着远处飘过来的甜香桂树,对着搬出来竹躺椅看烟花的阿公阿婆,对着镜头里笑靥如花的阿妹,对着自己戴着奶奶缝的老花镜才能看清青石板纹路的眼睛,拍了一张全家福,哦,不是全家福,是天上团花和地上同框的“家国同框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