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满青石板巷口时,矮墙旁落灰缺半只尖牙的镇巷阿福石猫会悄悄活过来,和蹲糖粥摊檐角啃晒得微焦小鱼干的除魔流浪小黑搭伙唠嗑,昨夜巷尾晚归的阿妹怀里沾了半缕软乎乎吓哭小孩的游魂丝,小黑炸起三条尾巴尖的绒团,阿福立刻借青石板纹牵住细碎月光指认了河边的藏身地,聊到要不要蹲守今晚新摊主洒的桂花芝麻碎,石猫咔哒一声嵌回原位。
梧桐巷的傍晚总裹着层暖黄的光,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剪得歪歪扭扭,可最近这影子歪得有点不对劲——张奶奶的菜篮子隔天总少根嫩葱,朵朵扎辫子的草莓蝴蝶结,睡前明明放在枕头边,醒来却躺在垃圾桶旁;就连巷口那盏三十年的老路灯,到了七点准会“啪嗒啪嗒”闪三下,像在给谁递暗号。
“是有小魔物捣乱呢。”坐在巷尾剥毛豆的李阿婆总这样说,大家只当她年纪大了犯糊涂,直到朵朵那天放学晚了。
那天朵朵留在学校办黑板报,出校门时天已经擦黑,老路灯正闪到第三下,她攥着书包带往家跑,却在路灯墩子旁停住了脚——那里蹲着只小黑猫,毛黑得像刚磨好的墨,只有左爪垫上嵌着颗小白点,像落了颗碎星,它没看朵朵,只是弓着小小的背,尾巴竖得像根小旗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的一团灰雾。
朵朵屏住呼吸凑近,才看清那雾里有个 tiny 的影子,正扒着张奶奶家的墙根晃——可不就是昨天偷葱的那团“小影子”!只见小黑猫突然“喵呜”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劲儿,尾巴尖儿轻轻扫过地面,那团灰雾竟像被风吹散的烟,“嗖”地一下没了踪影,老路灯也立刻稳稳地亮了起来。
“你……你是除魔的呀?”朵朵又惊又喜,第二天特意从家里偷拿了妈妈煎的小鱼干,蹲在老路灯下等它,小黑猫来了,先是傲娇地绕着鱼干走了三圈,才叼起一条躲到槐树后面吃,末了还蹭了蹭朵朵的手背,软乎乎的毛蹭得她手心发痒。
从那以后,朵朵就成了小黑猫的“小助手”,李阿婆总坐在门口叹气,说心里像压了块湿棉花,小黑猫就跳到她腿上,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后来李阿婆说,那天之后心里的“沉气鬼”就不见了;隔壁小弟弟的玩具车总自己往墙角跑,小黑猫就用爪子扒拉车轱辘,把藏在车底的“迷路妖”赶了出来。
真正让大家信服的是那个大风夜,巷口老槐树的叶子被刮得哗啦啦响,一团比之前大得多的黑雾聚在树下,连路灯都被遮得暗了下来,小黑猫站在雾前,小白点爪子抓着地面,后背的毛都炸了起来,却没退缩,朵朵想起奶奶说过“暖乎乎的歌能暖走坏东西”,就站在小黑猫身后,小声唱起了《小星星》。
歌声刚起,小黑猫就扑了上去,左爪的小白点突然闪了闪,像颗小太阳,那团黑雾“嗡”的一声散开,掉下来一片带着猫爪印的梧桐叶——风立刻就停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小黑猫身上,像给它披了件银纱。
后来梧桐巷的人都知道了这只除魔小黑猫,大家总在老路灯下放个小瓷碗,里面装着小鱼干或煮鸡蛋;小黑猫还是每天蹲在那里,黑眼睛扫过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偶尔“喵呜”一声,像是在说“放心吧,有我呢”。
傍晚的梧桐巷依旧暖黄,老槐树的影子不再歪歪扭扭,朵朵放学总先蹲在路灯下,和小黑猫一起数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好像就是它爪垫上的小白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