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下飞银丝 指尖绕畲魂——记银饰世家里的守艺人熊玉珠》聚焦这位非遗传承者,出身畲族银饰世家的她,自小浸淫工坊技艺,熟练掌握錾刻、捶打、花丝等核心技法,以银为纸、锤錾为笔,将盘瓠传说、凤凰纹样等畲族文化符号织进一件件精巧银饰,如今她不仅坚守传统打磨作品,还主动参与非遗进校园活动,以活态方式守护并传播畲族独特的银饰艺术与文化魂魄。
福建福鼎佳阳畲族乡双华村的清晨,最先亮起来的不是村口的灯笼,是熊玉珠家作坊的那盏白炽吊灯,垂在灯下的那根“老银条锤柄”,她摸了四十多年,木纹里嵌着两代人的银屑,也裹着她从少女到祖母都没松过的“守艺心”。
熊玉珠是闽东畲族传统银饰锻造技艺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出生在福鼎双华赫赫有名的“熊氏银匠坊”,祖父当年挑着银担走村串户,靠一块银锭、一把铜模、几柄刻刀养活全家;父亲接下担子后,改良了锻打淬火的火候,但畲族银饰最核心的“盘畲纹、缠银链、打锤印”,一丝一毫都不肯改,熊玉珠十岁就蹲在父亲脚边捡碎银,十四岁能独立打出“银项圈光珠边”,二十岁正式成了坊里的“顶梁柱”——也是双华第一个女银匠。
闽东畲族的银饰,从来不是简单的装饰品,是一部戴在身上的民族史诗,熊玉珠最钟爱的纹样,是老辈传下来的“盘瓠龙麒图”“凤凰牡丹团”“五谷丰登穗”,每一道纹路都有说法:龙麒的角代表畲民的勇敢,凤凰的翅象征畲族女性的坚韧,缠在耳环上的三圈银环,分别是“敬天、敬地、敬祖先”,刚学刻纹时,父亲不让她用现成的铜模拓,说“拓出来的是死纹,刻进心里的才是活魂”,她就在薄银片上一遍遍画龙麒的爪子,磨得指腹起了厚厚的茧,才刻出第一只有“活气”的龙爪银坠——那坠子后来卖了五毛钱,熊玉珠攥着钱哭了半宿,第二天又攥着刻刀坐在了灯下。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机器银饰开始涌入闽东的畲村,价格便宜、款式新潮,不少银匠都改了行,熊玉珠家的作坊生意也淡了下来,父亲叹着气收拾铜模,熊玉珠却抢了过来:“机器做不出锤印的温度,畲族人不认‘冷银饰’。”那段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改良后的“轻便银担”,走三四十里山路,去福鼎的其他畲乡、去浙江的苍南泰顺,给老人打福寿镯、给姑娘打嫁妆银、给孩子打长命锁,有一次,她在泰顺山里给一位百岁畲族婆婆打寿镯,婆婆说手镯上要刻“双凤衔桃缠稻穗”,熊玉珠蹲在屋檐下刻了三天三夜,刻到眼睛花了、手腕酸了,就揉一揉继续,寿镯做好那天,婆婆把镯子戴在手上,拉着她的手说:“丫头,这镯子有我娘当年戴的味道,谢谢你留住了祖宗的东西。”这句话,成了熊玉珠后来撑下去的最大动力。
近年来,随着非遗保护意识的增强,熊玉珠家的“熊氏银匠坊”又热闹了起来,不仅有本地的畲族人来打银饰,还有外地的游客、收藏爱好者慕名而来,熊玉珠也不再只是“守艺”,她开始“传艺”“创新艺”:她把自己四十多年的手艺录成视频,免费放在网上;她在村里开了“银饰传习所”,免费教村里的年轻人、留守儿童和妇女学银饰锻造;她还尝试把畲族银饰和现代元素结合起来,设计出了“龙麒胸针”“凤凰书签”“畲纹银手镯情侣款”,这些作品不仅在国内的非遗展会上获奖,还卖到了海外。
去年冬天,双华村举办“三月三畲族文化节”预热活动,熊玉珠带着传习所的徒弟们在广场上表演银饰锻造,锤落银花溅,指尖银链绕,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有个年轻的畲族姑娘拿起熊玉珠刚打好的“双凤长命锁”,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笑着说:“原来我们畲族的银饰这么好看,我以后也要学。”熊玉珠看着姑娘脖子上的长命锁,又看了看身边认真学刻纹的徒弟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知道,她守了一辈子的畲魂,终于有人接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