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荒芜,公路漫延向无终点的灰蒙天际,我攥着电量告急的旧电脑,屏幕亮着Steam界面,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全是死寂的灰色——曾一起开黑的人,早散在灾难的各个角落,我坐在报废的卡车顶,风卷着沙尘刮过,刷新按钮按了又按,没人在线,也没新消息,这条孤独公路上,只有我和这串冰冷的离线好友,成了末世里仅存的、曾经热闹”的微弱证明。
雨是从第三个月开始变酸的。
最初只是落在手臂上有点发痒,后来浇过的草坪会冒出黄褐色的泡,再后来,连铁皮屋顶都被蚀得哗啦哗啦掉渣,我住在城市边缘的旧公寓里,冰箱里的罐头已经吃到只剩三罐午餐肉,饮用水是用塑料桶接的、经过三层纱布过滤的雨水——味道发涩,像放久了的浓茶。
每天最固定的事,是傍晚六点打开那台改装过散热的旧笔记本电脑。
电池是从废弃电动车上拆的,续航勉强能撑两个小时;网络是蹭的附近基站的残留信号,时断时续,但总能连上Steam,主页的“好友在线”栏永远是灰的,列表里的名字停在三个月前的状态:“正在玩《星露谷物语》”“正在下载《艾尔登法环》”“暂离——外卖到了”。
我最早注意到异常是在末世第十七天,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Steam,想找好友阿凯联机《求生之路2》,他的头像却一直是暗的,换作以前,他要么会秒回“等我打完这局”,要么会发个“正在打老婆”的表情包,但那天没有,我试着给他发消息,对话框里的“已发送”一直没变成“已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城市中心的核爆尘埃飘到了我们区,新闻里说“大部分居民已转移至安全区”——可我没等到转移的通知,阿凯也没再上线。
Steam的商城还能打开,只是所有游戏的下载进度条都像凝固了一样,我试过重新下载《星露谷物语》,想种点虚拟的土豆打发时间,但下载到37%就卡住了,再也没动过,创意工坊里的地图还能浏览,我翻到阿凯两年前上传的一张“城市废墟生存图”,简介写着“和兄弟一起逃出去”,评论区停在他自己的回复:“等你们来玩”。
有天信号特别好,我居然刷到了Steam的社区动态,一个叫“荒野猎人”的用户发了张截图,是他在末世前刚买的《最后生还者》,配文:“现在玩这个,像在照镜子。”我给他发了好友申请,附言“你那边还有人吗?”,申请一直没被处理。
笔记本的风扇最近噪音越来越大,像旧冰箱的压缩机在哀嚎,我每天都会清理一次散热口的灰尘,那些灰里混着酸雨带来的细沙,磨得风扇叶片发涩,电池的续航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刚打开Steam,屏幕就会突然变暗,提醒我“电量不足10%”。
昨天我翻到了Steam的“愿望单”,里面全是阿凯以前帮我加的游戏:《森林》《七日杀》《无主之地3》,他总说“这些游戏联机才好玩”,那时候我还嫌他烦,说“一个人玩也能通关”。
现在我对着灰掉的好友列表,把愿望单里的游戏一个个点了“购买”——支付页面永远加载不出来,可我还是反复点,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酸雨又开始敲窗户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有人在小声磨牙,我盯着Steam的主页,突然觉得那些灰色的头像不是暗的,只是他们都躲在了游戏里,躲在没有酸雨、没有饥饿、没有孤独的世界里。
或许有一天,我再打开Steam时,阿凯的头像会突然亮起来,发个表情包过来,说“快上线,就等你了”。
我会等的。
哪怕笔记本的电池快耗尽了,哪怕Steam的服务器随时可能关掉,哪怕这个末世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至少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还存着一群永远不会离线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