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砰砰堂”是张叔守了二十多年的老式炭炉爆米花摊,镇子里几代人的烟火驿站,傍晚放学铃、晚饭后摇蒲扇声一落,摊前便围满踮脚捂耳的孩童、凑热闹怀旧的老街坊,铁箍扳手卡紧古旧铜锅,张叔摇着风箱匀速转锅测温,掐准点一踩扳,“砰——”一声闷响炸开,裹着焦糖与米果香的暖白气冲天,竹编大簸箕接住蓬松软脆的米花米果,碎渣还总不忘给蜷在磨盘石阶打盹的三花猫留。
巷口飘来一阵熟悉的“砰砰”声,不用看也知道——是“砰砰堂”开了。
那是间藏在老槐树底下的小铺子,木招牌挂了三十年,黑漆掉了半圈,“砰砰堂”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却格外显眼,老板是王大爷,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的锤子敲敲打打,“砰砰”声从早到晚,成了这条巷子里最踏实的背景音。
小时候我总爱蹲在铺子门口看,王大爷的案台上堆着各式工具:铁锤、铁钳、磨得发亮的砧子,还有半筐捡来的旧锅、破碗,谁家铝锅漏了个洞,谁家搪瓷缸磕了个坑,往他案台上一放,“砰砰砰”几下,敲打声里,缺口慢慢合拢,漏洞渐渐补上,最后用砂纸磨得光滑,连原来的痕迹都快瞧不见了。
记得有次我摔碎了奶奶的青花碗,攥着碎片躲在“砰砰堂”门口哭,王大爷放下手里的活,用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捡过碎片左拼右凑,又拿出铜钉小心地钉上。“看,‘补碗补锅,日子好过’。”他笑着说,还给我塞了块橘子糖,那碗后来奶奶用了很久,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星星。
后来我搬了家,好久没回这条巷子,前阵子路过,听见“砰砰”声又响,推开门一看,王大爷还是坐在案台前,只是头发更白了,案头多了个戴眼镜的小徒弟。“来啦?”他抬头笑,手里的锤子没停,“前阵子修了个旧水壶,是你家以前那个不?”
小徒弟递过我刚送来的不锈钢勺子——把手松了,王大爷接过去,敲了敲,又用焊枪点了点,“砰砰”两下加固,很快递回来:“这下结实啦,能用到你孙子辈。”
铺子还是老样子,木窗台上摆着几盆太阳花,阳光洒进来,落在工具上,泛着暖光,那“砰砰”声没变,还是那么有力,像在说“放心,有我在”。
有人说现在谁还修这些,坏了就换新的,可王大爷总说:“东西用久了有感情,敲敲打打修好了,比新的还贴心。”是啊,“砰砰堂”不是什么网红店,却装着这条巷子的烟火气,装着我小时候的回忆,那一声声“砰砰”,是岁月里最暖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