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弄堂深处,藏着一间带点玩梗意味的“弄堂PIS网吧”——老板或老熟客或许是想蹭蹭DOTA传奇选手的光环,这里飘着泡面味、键盘敲击声,还藏着个小秘密:有位自称“魂之老鼠”的常客,专练英雄联盟里不走寻常路的法术输出(AP)老鼠,哪怕老机器偶尔卡顿,也能凭借刁钻的走位、极限的操作偷塔拿五杀,是这方小天地的低调“顶流”。
弄堂口梧桐树飘第三茬毛絮的时候,老弄堂深处的那家“PIS电竞吧”终于贴出转让告示,告示皱巴巴的,用半透明胶带粘在掉漆的蓝色卷闸门上,风一吹就蹭得梧桐毛沙沙响,像当年藏在鼠标垫缝隙里的什么小东西在挠心。
说起来,这网吧和当年的“影魔王PIS”八竿子打不着实体关系,是老板阿凯十年前偷摸蹭的热度——那时候阿凯还戴着黑框塑料眼镜,是浙大玉泉校区后门网吧连续三个月的影魔单排榜眼,最疯的时候通宵连打32把,魂之挽歌放得屏幕发烫,左手无名指的茧子厚得能磨鼠标壳,后来毕业没找到好工作,咬咬牙把杭州城西的老弄堂祖屋改了,漆成了他当年最爱的影魔蓝,挂了一张打印的放大版影魔神装五杀截图当招牌,配了那句“魂断中路算什么,魂聚影刀斩五杀”的土味文案,就这么把“PIS电竞吧”开起来了。
弄堂网吧哪有什么正规装修?主机塞在铁皮柜里闷得嗡嗡响,空调常年开26度半吹不出冷气,夏天靠天花板那三台吊扇“呼哧呼哧”续命,冬天则靠墙角那台烤得发黑的油汀暖脚,但那时候生意却出奇的好——浙大学子周末组队来开黑,附近工地的工人晚上收工了来蹭两块钱一小时的夜场,甚至还有初中生偷攒零花钱,背着书包戴着鸭舌帽蹲在最里面的角落玩《刀塔传奇》,而这家网吧最出名的不是蹭了影魔王的热度,也不是油汀旁边那碗阿凯妈妈免费送的榨菜肉丝面,是那只常年蹲在吧台后面鼠标垫上的灰老鼠——大家都叫它“魂魂”。
魂魂第一次出现是网吧开业的第三天,那天阿凯正在调试吧台的监控,突然瞥见吧台角落堆泡面箱子的地方窜出一只半大的灰老鼠,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包,阿凯本来想找东西打死它,可那灰老鼠却不怕人,“嗖”的一下跳上吧台,趴在他当年单排榜眼用的那个磨得发亮的IE3.0鼠标垫上,盯着肉包尾巴尖滴下的油珠直舔爪子,阿凯看着它缩在鼠标垫上和IE3.0鼠标差不多大的身子,突然想起当年自己打单排的时候,魂之挽歌每次收完人头,死灵书召唤的小死灵也是这样缩在英雄脚下,一副“干完活等夸奖”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掰了一小块包子皮扔过去,魂魂叼着包子皮就钻回了泡面箱子堆。
从那以后,魂魂就成了网吧的“常驻嘉宾”,它不像别的老鼠那样偷咬电线啃键盘,只喜欢趴在吧台后面那个磨旧的IE3.0鼠标垫上睡觉,偶尔饿了就蹭蹭阿凯的裤脚要吃的,或者捡地上玩家掉的薯片渣、面包屑,来上网的人一开始还怕它,后来见它乖得像只猫,都开始逗它玩:有人给它起了“魂魂”的外号,有人从家里带小鱼干给它,甚至有个学美术的女生,还给它画了一张迷你版的影魔贴纸,贴在了它常趴的鼠标垫上。
有一次网吧夜场快结束的时候,阿凯正在收拾东西,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跑过去一看,是个工地的工人阿强,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指着主机旁边的缝隙说有大老鼠,阿凯刚想找扫帚,就看见魂魂从吧台后面窜出来,顺着墙根爬到主机旁边,对着缝隙“吱吱”叫了两声,不一会儿就钻出来一只比它还小一圈的白尾巴小老鼠,跟着它乖乖地钻回了泡面箱子堆,原来那缝隙里是魂魂的窝,白尾巴小老鼠是它刚生的崽,那天晚上,阿凯特意从楼下超市买了一包火腿肠,切成丁放在泡面箱子堆旁边。
后来弄堂要拆迁的消息传出来,网吧的生意慢慢淡了,大学生们去了城西新开的高端网咖,工人们换了工地,初中生们也上了高中,不再偷偷摸摸来上网,只有阿凯和魂魂守着这家破旧的网吧,阿凯每天打开几台主机玩几把影魔单排,魂魂每天趴在吧台后面的IE3.0鼠标垫上睡觉,偶尔抬头看看屏幕上的影魔,“吱吱”叫两声,好像在给阿凯加油。
转让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来了个买家——是当年那个给魂魂画迷你版影魔贴纸的学美术的女生,她现在是杭州一家插画工作室的设计师,想买下这间祖屋改成“怀旧电竞主题咖啡馆”,墙上挂当年刀塔选手的海报,柜子里摆当年的旧鼠标旧键盘,甚至还想让魂魂当咖啡馆的“吉祥物”,阿凯看着她递过来的设计图,图里的影魔神装五杀截图还挂在墙上,当年的IE3.0鼠标垫放在吧台的最显眼处,旁边趴着一只叼着迷你版影刀的灰老鼠——正是魂魂。
卷闸门拉下来的那天,阿凯把磨旧的IE3.0鼠标垫、放大版的影魔神装五杀截图,还有一包没吃完的火腿肠都留给了那个女生,走出弄堂的时候,梧桐毛还在飘,他回头看了一眼卷闸门上的转让告示,突然笑了——当年自己偷摸蹭了影魔王的热度,没想到最后,这家网吧的“魂”,竟然是一只叫魂魂的灰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