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以“阳光铺洒窗台”的暖柔具象场景开篇,将情感投射对象“明仔”比作“心上的猫”“心上的绒球猫”,通过两重专属温柔昵称的反复点染,贴合阳光下小生灵蜷缩成团的绒软、贴心窝形态,凝练细腻地传递出作者对明仔的珍视、疼惜,以及将其妥帖安置在内心最温软角落的缱绻深情,全文篇幅极短,却意象鲜活。
我总觉得心里住着一只看不见的猫,不是巷口炸毛抢小鱼干的流浪三花,也不是隔壁阳台蹭空调打滚的蓝猫团子,是那种软乎乎带着晒过阳台茉莉的阳光味儿,脚步轻得踩在我的心弦最软处——哦对,那是阿婆走后才住进我心里的。
阿婆还在时,阳台从来没有空花盆,她总搬着小板凳,用种葱剩下的碎陶片给茉莉松土,嘴里念念有词说“小花要喝水,囡囡的阿婆也要陪”,那时我蹲在她脚边玩弹珠,弹珠滚到晒得暖烘烘的石墩旁,总能看见一只三花猫蜷成球,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尾巴尖偶尔扫过石缝里的狗尾巴草,毛沾了白絮也懒得动,只把脑袋埋得更深些。
“那是住在石墩缝里的‘懒阿婆猫’。”阿婆笑眯着眼捏捏我的脸,指甲缝里还带着湿湿的泥土香,“跟我一样,喜欢晒着太阳发呆,等囡囡放学回来。”我伸手想去摸它,它却“喵呜”一声跳上旁边的矮墙,尾巴卷成小小的问号盯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我沾了弹珠灰的小手,也映着阿婆挂在墙上的蓝布围裙。
后来阿婆病了,很少再搬小板凳去阳台,那段时间我放学总是第一时间冲进医院,书包没放稳就趴在病床边喊“阿婆阿婆”,阿婆每次都会努力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橘子糖——那是她以前晒完太阳,一定会剥给懒阿婆猫一半、剥给我一半的橘子糖,橘子味浓得化不开,有一次喂完阿婆喝水,我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石墩缝里的懒阿婆猫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也想你了?”阿婆轻轻笑了一声,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凉得像深秋的露水:“囡囡乖,等阿婆好了,就陪你去阳台等它。”
可阿婆再也没有好起来,那天我穿着白色的孝服蹲在空落落的阳台,花盆里的茉莉已经枯萎,只剩几根枯黄的茎秆在风里晃,矮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墩还是那样晒得暖烘烘的,可懒阿婆猫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抱着膝盖哭,哭累了就靠在石墩上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一只软乎乎的东西蹭我的脸,带着晒过阳台茉莉的阳光味儿,还有阿婆指甲缝里的泥土香。
醒来时枕头边放着一块橘子糖,是用阿婆的蓝布手帕包的——蓝布手帕是阿婆生前缝衣服剩下的布料,我后来一直放在书包里。
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心里住进了一只猫,它不像别的猫那样黏人,只会在我考试失利躲在阳台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踩过我的发梢,蹭蹭我的脸颊,好像在说“囡囡不哭,阿婆在陪你”;只会在我深夜赶稿咖啡凉透的时候,趴在我的键盘旁边,把键盘敲出“喵呜喵呜”的乱码,好像在说“囡囡累了,该睡觉了”;只会在我路过菜市场看到卖橘子糖的摊子时,尾巴轻轻晃一下,好像在说“囡囡买一块,记得分阿婆一半哦”。
我给它取名叫“懒阿婆”,它从来不会答应,却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阳光再次铺洒窗台时,我搬着阿婆以前的小板凳,坐在石墩旁,泡一杯阿婆以前爱喝的菊花茶,剥一块橘子糖——一半放在石墩缝里,一半放在嘴里,风里好像又飘来茉莉的香味,矮墙的影子里好像又出现了懒阿婆猫蜷成球的样子,尾巴尖偶尔扫过石缝里的狗尾巴草,毛沾了白絮也懒得动。
哦对,你是我心中的一只猫,一只软乎乎带着晒过阳台茉莉的阳光味儿的懒阿婆猫,一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懒阿婆猫。
